第一章 血祭
沈淵是被血腥味嗆醒的。
濃烈的鐵鏽味灌入鼻腔,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嘴碎銅爛鐵。
他試圖睜眼,右眼卻被什麼東西糊住了,那東西黏稠溫熱,是血,他用左手撐地,掌下觸到一片濕滑,那不是雨水,是比雨水稠十倍的人血。
他終於睜開了左眼
月光從破碎的殿頂傾瀉下來,照亮了青雲宗議事大殿的地麵。
青石地磚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都是他認識的人,穿灰袍的是外門師弟,穿青袍的是內門師兄,穿白袍的是長老親傳,所有人死狀一致,天靈蓋被洞穿,腦顱空空如也,如同被人吸乾的椰子殼。
沈淵的右眼終於能睜開了,血糊被淚水沖走,他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大殿中央,青雲宗掌門、他的授業恩師清玄真人,正盤膝坐在屍堆中央。
老頭兒一身白袍被血浸透,鬚髮皆白的麵容卻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笑意,他雙手結印,指尖捏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麵流轉著幽暗的光紋,如同一隻正在眨動的豎瞳。
沈淵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喉,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清玄真人睜開眼,目光落在沈淵身上,溫和得像看親生兒子。
淵兒,你醒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慈祥,彷彿滿地的屍體隻是打翻的墨汁。
為師算了算日子,今日是你二十三歲生辰,也是你天劫降臨之日。
沈淵渾身一震!天劫,他是天棄之體,二十三歲必遭九重天雷,最終灰飛煙滅。
這是師父告訴他的話,師父還說天棄之體萬中無一,天道不容,唯有以宗門大陣護持,才能勉強續命。
所以他二十三年來從不敢離開青雲宗半步,日夜苦修,隻為了能在天劫下多撐幾個呼吸。
師父,大陣呢?您說過的護持大陣呢?沈淵掙紮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
大陣?清玄真人笑了,笑容依舊慈祥,淵兒,你當真以為有什麼護持大陣?
沈淵愣住了。
清玄真人舉起手中的黑色珠子,月光照在珠子上,折射出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沈淵這纔看清,珠子裡有東西。密密麻麻、細如髮絲的光點在珠子內部遊動,如同困在琥珀裡的蟲骸。
那些光點,他認得。
是魂魄。
是地上這些屍體的魂魄。
天棄之體,天道不容,但天道也不管,清玄真人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文,可你知道,為什麼你是天棄之體嗎?
沈淵說不出話。
因為你的體內,封印著一件東西。
清玄真人站起身,踩著血泊走向他,每一步都在地磚上留下猩紅的腳印,三百年前,上古凶獸饕餮為禍人間,十二位大能以命為封,將它鎮壓在此地。
饕餮的元神太過強大,封印需要一件容器。這件容器必須天道不容、因果不沾。
他在沈淵麵前蹲下,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沈淵的胸口。
就是你,你的身體,就是饕餮元神的封印。
沈淵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月光下,他看見麵板下麵有東西在動,暗金色的紋路像活物一樣在血肉中遊走,從心臟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看見這些東西。
你每次修煉時感受到的經脈逆生、靈力暴走,不是天棄之體的病症,是饕餮元神在你體內掙紮。你每一次走火入魔,都是它在嘗試衝破封印。
清玄真人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經,為師傾儘宗門資源培養你,不是因為你天資卓絕,而是因為你需要足夠強大的靈力來壓製封印。你越強,封印就越牢固,為師像養蠱一樣養了你二十三年,就為了等今天。
今天?沈淵的聲音在發抖。
天劫,清玄真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饕餮元神在你體內封印了三百年,早已與你的魂魄融為一體,尋常手段無法剝離,但九重天雷可以,天劫之力是這世間唯一能劈開魂魄、剝離元神的偉力。
他舉起手中的黑色珠子。
這些同門的魂魄,是大陣的燃料,他們每一個人都與你因果糾纏。
師兄教過你劍法,師姐替你縫過衣裳,師弟替你擋過刀,至親至愛之人的魂魄,才能在天劫降臨時,將你的魂魄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