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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娘大戰芳官
天賜良機,事不宜遲。
李選侍打定主意要趁泰昌帝昏迷料理了這幾個妖精,當即冷笑,“你們不過是鄭貴妃送來的玩意兒!我就是處置了你們,皇爺也不會怪罪我的。”
粉衫美姬當即沉了臉:“選侍說話放尊重些,奴婢們雖是貴妃娘娘所贈,卻是皇爺親口留下的。今時不同往日,選侍現在就操起皇後的心未免為時過早。”
言語中流露出的傲氣自然基於姐妹幾人的絕俗姿色,選侍?哈!又比她們高貴到哪去了?
李選侍一心謀求後位,哪裡忍得了這般挑釁?越發覺得幾人是自己封後的絆腳石,竟不管不顧上前推搡幾個美姬。
“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有冇有資格教訓你們!”
“娘娘自重!”
混亂間,不知誰踩了誰的裙角,隻聽刺啦一聲,李選侍那身嶄新的淡紫縷金宮裝袖子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啊!”李選侍尖叫起來,“我的衣裳!這可是蘇州進貢的雲錦!”
她登時發起狂來,撕扯頭髮肆意抽打,粉衫美姬也被推了個踉蹌,珠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另外幾人雖奮力反抗,到底不及李選侍能撒野。
場麵徹底失控。
內監們都呆住了,不敢上前摻和寵妃之間的戰鬥。
朱笑笑站在殿門口表演手足無措:“快住手!不要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朱笑笑:這樣是打不死人的!
動靜之大,鬨得殿內三位閣老的臉色黑如鍋底。
方從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活了七十多歲,曆事三朝,還是第一次見到後宮妃嬪在皇帝寢宮外如此撒潑,拂袖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劉一燝更是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陛下病重,正需靜養!這李選侍卻有心思跟宮女饒舌,簡直荒唐!”
韓爌搖頭歎息,聲音壓得極低:“李選侍這般心性,如何擔得起撫育皇長孫之責?陛下若真立她為後……”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皇長孫純孝仁弱,讓這樣一個養母占據禮法大義,對朝臣對江山而言都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
連方從哲這麼會端水的人都覺得窒息,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出殿外。
“放肆!”老人鬚髮皆張,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陛下寢宮之外,爾等竟敢如此喧嘩!”
這一聲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選侍動作一僵,回頭看見三位閣老陰沉的臉,慌忙放開幾個女子。
她太過氣憤,竟忘了閣老們也在殿中,但並非擔心被怪罪,皇帝家務事大臣可管不了。
“李選侍!”方從哲肅著臉,“陛下龍體欠安正需靜養,你身為後宮妃嬪不思侍疾,反而在此爭執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李選侍臉色煞白,卻強撐著昂首:“皇爺的龍體就是被這幾個賤人勾引壞的,本宮懲治罪魁禍首有何不可!”
韓爌氣急:“選侍慎言,陛下隻是偶感不適,即便宮女伺候不當心也不該當眾責打。”
泰昌帝可以躲起來玩女人,他不說,他們不問。他一說,他們還驚訝,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偏偏李選侍隻顧著爭風吃醋,幾乎把皇帝的臉麵撕下來扔在地上踩,這可好,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搞多人運動了。
李選侍不服,還想反駁,朱笑笑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她。
“先生息怒。”他轉身麵向三位閣老,“姨娘也是一時情急,憂心父皇病情這才失了分寸,學生代姨娘向三位老先生賠罪。”
說著鬆開李選侍深深一揖到地,朱笑笑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至極。
一番作派無不表明他是個極為顧念養母恩義的人。
方從哲看著他,又看了眼旁邊麵露得意之色的李選侍,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皇長孫未得教導尚且如此知禮,一個後宮選侍卻這般不堪,來日果真登臨後位,藉著名分與養育之恩轄製長孫,豈非又添外戚之禍?
內閣獨大了這些年,除了偶爾看司禮監眼色,哪還忍得了外戚再來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方從哲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殿下請起,李選侍今日所為,老臣自會據實稟報陛下。”
這話一出,李選侍有些慌了:“方閣老!你可要實話實說……”
“姨娘。”朱笑笑打斷她,語氣溫和地安撫,“您先回去吧,這裡有兒子侍奉,父皇若醒了,兒子會向他轉達您的苦心。”
李選侍自覺籠絡住了他,既然兒子向著自己,皇帝肯定不會聽大臣嚼舌根的。於是狠狠瞪了那幾個美姬一眼,轉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幾個美姬也慌忙行禮告退。
殿前終於恢複了安靜。
朱笑笑回身,對著三位閣老又是一揖:“讓三位老先生見笑了,姨娘她性子急躁些,但心是好的,她也是憂心父皇病情。”
皇長孫繼續保持孝順人設,主動替李選侍找了台階。方從哲聞言臉色稍緩,但眼神中的不悅並未散去。
劉一燝比較直接:“陛下龍體欠安,李選侍這般浮躁,如何能替陛下分憂?”
就差指著鼻子說憑她這德行也想當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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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娘大戰芳官
朱笑笑麵上卻露出幾分慚愧無奈:“學生會好好勸勸姨孃的,隻是學生年幼,有些話也不好說得太重。”
子不言父過,他真下手約束李選侍反而壞了綱常,顯得對泰昌帝的安排不滿似的。
得想個辦法隔開他們,方不辜負皇長孫芝蘭之質!
三位閣老對視一眼,難得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方從哲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殿下已年十五,按祖製也該出閣讀書了。”
劉一燝點頭:“正是!殿下孝心可嘉,學識亦當精進。待陛下龍體稍愈,老臣便上奏請立儲君,為殿下擇良師講學。”
韓爌也道:“國本之事關乎社稷,殿下既已長成,當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這就對了,趕緊跟大老闆催一下人事安排,彆光顧著跟同僚互相攻擊。
朱笑笑心中狂喜,麵上還得裝出惶恐模樣:“學生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此事還是等父皇康複後再議吧。”
這番謙遜表態更讓三位閣老滿意。
方從哲捋須微笑:“殿下不必過謙,孝悌仁厚便是君子之本。至於學識,自有良師教導。”
正說著,內侍來報:“皇爺醒了,傳三位閣老覲見。”
三人匆匆入內,待殿前無人,朱笑笑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
係統介麵在眼前亮起。
【方從哲忠誠度:45/100】
【劉一燝忠誠度:33/100】
【韓爌忠誠度:37/100】
鑒於朱笑笑之前貪玩的名聲,三位閣老對他的印象可能是負數,現在這個數值漲幅算可以了,等他當上太子冇準還能浮動一把。
朱笑笑沿著牆根緩緩踱步,忽然瞥見不遠處窗下身著飛魚服的身影晃過,心中一動,見左右無人,大步上前。
“駱大人?”他壓低聲音。
駱思恭自陰影中閃身而出,單膝跪地:“臣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見過殿下。”
朱笑笑虛扶一把,“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駱思恭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殿下,臣的人查到些東西。”
朱笑笑接過,藉著廊下昏暗的燈光快速瀏覽。
鄭貴妃之兄鄭國泰三日前密會福王舊屬,而後開始重金求購硃砂、汞粉等物。
自嘉靖起道教興盛,京中商鋪至今仍供應許多煉丹材料,時人對於煉丹食用習以為常,冇嗑死說明修行不夠,嗑死說明飛昇去了。
朱笑笑心知憑這個治不了鄭國泰的罪,遂繼續往下看。
昨日深夜,鴻臚寺丞李可灼秘密拜訪鄭國泰,兩人在書房密談半個時辰,李可灼走時帶走了幾張丹方。
果然不出所料,朱笑笑嘴角微揚,正史上鄭國泰有冇有摻和紅丸案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裡是野史。
“好狗膽。”他聲音平靜,眼中寒光乍現,“駱大人,父皇若想服食這些來曆不明的丹藥,你待如何?”
錦衣衛的唯一效忠物件有且隻有皇帝。
駱思恭眼光微動,試探開口:“疏不間親,鄭國泰乃外戚,皇爺未必會疑心於他,何況燒丹鍊汞為道門修行之法,臣不敢妄言。”
既然說到這,他索性破罐破摔:“殿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朱笑笑語帶鼓勵。
“今日三位閣老所言立儲之事殿下當早作準備,朝中黨爭激烈,東林黨、浙黨、楚黨各懷心思。殿下若不早定名位,按陛下如今的身子,隻怕到時會再起爭端。”
駱思恭是篤定泰昌帝冇幾天好活了,不止因為鄭貴妃一係的暗算,還有朱笑笑這個親兒子,分明洞若觀火卻冇有阻止的意思。
他已經等不及要當皇帝了。
在臨時忠誠度加持下,駱思恭自然雙手雙腳讚成。
他都要當皇帝了,我還不能效忠嗎?
朱笑笑頷首微笑:“駱大人與本宮果然心有靈犀。
”
駱思恭一愣,順著朱笑笑的眼神看向乾清宮內殿的窗戶,燭光搖曳,人影幢幢,依稀能聽見三位閣老在裡麵與泰昌帝議事的聲音。
太醫們全力施為下,皇帝總算清醒過來。
方從哲隻提了一嘴李選侍大鬨乾清宮的事,也冇帶個人情緒,但要是泰昌帝依然想立李選侍為後,就得考慮一下影響了。
事實證明泰昌帝也冇有那麼想要孝期胡搞的名聲,可能對李選侍的作為真有些惱火,難得冇替她辯白。
大概是見領導終於能心平氣和採納意見,韓爌趁熱打鐵:“陛下,皇長孫純孝仁厚,實乃國本之福,臣以為當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泰昌帝沉默片刻,用虛弱的聲音回道:“朕知道了,內閣擬旨吧,待司禮監用印便昭告天下。”
這麼說李選侍今日鬨這一出並非偶然!
駱思恭聽得分明,頃刻間便串起前因後果,心臟噗通噗通狂跳,太子之位這便到手了?
那皇帝確實可以準備死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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