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蘇道:「海瑞被投入錦衣衛詔獄後,刑部以『大不敬、子罵父』判以絞刑,但嘉靖始終不批勾決,案卷留中不發,在剛纔那個電視劇裡,他還到獄中與海瑞來了一場中門對狙。」
「什麼是中門對狙?」
秦時蘇便給她看了另一段視訊,裡麵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也便是之前那個演嘉靖的男人站在黑暗中,用幃帽遮了臉,問道:「很多人審你,量你也不會心服口服,皇上叫我事先將這些人駁你的話都告訴你,想聽聽你是怎樣回他們的話。」
另一名身著囚服的男人坐在牢獄中,身板挺直,麵色無懼,天窗上灑下的陽光照得他通身明亮。
「大人能否告訴我,你在哪個衙門任職?」
「和你一樣,在大明朝任職,你隻管回話。」
【這是君臣之間的一場巔峰對話,對於這個上天派來和他鬥法的魔障,嘉靖的想法是,要和他站在同一高度,平等對話,公平對決,如此才能讓海瑞輸得心服口服。
還是一句話,殺掉海瑞很容易,但是要打敗這個人很難,嘉靖想要的是征服這個人的快感。】
天幕下的嬴政、劉邦、劉徹和李世民頓時來興趣了,剛纔評論裡說海瑞是大明第一辯論家,他們倒要聽聽這個海瑞是如何辯論的?
朱元璋看到這裡就頭疼了,殺了不就完事了麼?還辯論什麼?不過,他也按捺不住想聽聽這個人與嘉靖都辯了些什麼。
【嘉靖:國子監司業李清源問你,我華夏三代以下,可稱賢君者,該首推何人?】
【海瑞:當首推漢文帝。】
看到這一句,嬴政、劉徹瞬間就不高興了,他們不是千古一帝麼?怎麼首推漢文帝?
這時,天幕給了他們解釋:【你倆是暴君二人組,在華夏兩千多年的歷史中,有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反麵教材,首推你們,除非不怕被打死。】
嬴政氣得無語的揮了下袍袖,差點將一襲黑袍扯壞。
劉徹也是憤憤不平的低聲罵了幾句:「朕都打出了一個強漢的名聲,朕如此大的功績,你們還這般誹謗朕,簡直豈有此理!」
衛青與霍去病兩人忍不住在一旁憋笑。
漢文帝時期的劉恆冇想到後世對他的評價這麼高啊,那他更不能讓這些百姓,甚至是讓後世人失望了,於是立即下令,免全國田租,並廢除肉刑。
劉邦則是樂得合不攏嘴,便連忙來到呂雉的椒房殿中,與呂雉商量道:「娥姁啊,你也看到了,這個老四是真的不錯,他是朕的兒子,不也是你的兒子嗎?不如……」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把他從代地接來吧,我會好好待他。」
劉邦大喜:「娥姁,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呂雉冇有回答,不同意能怎麼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竟然是劉恆繼承了皇位,盈兒最後到底如何了?但她從天幕上得知後來呂氏一族被清算了,所以她得為呂氏一族謀一份保障,也許盈兒那性子不當皇帝最好。
【嘉靖:文帝之賢,文景之治,後世默不頌之,你卻在給皇上的奏疏裡引用狂生賈誼之言,求全苛責,借貶義漢文帝以貶義當今聖上。】
聽到賈誼兩字,漢文帝時期,還在洛陽讀書的賈誼也抬起了頭,他身邊的同窗們也一個個詫異的看了天幕一眼,紛紛打趣道:「賈生,冇想到你還在後世留名了啊?應該不是什麼罵名吧?哈哈哈……」
這時,天幕也來了一段解說:【這個賈誼可了不得,從西漢到晚清,一直都是文人心中的精神符號,基本上和屈原是一個檔次的。
海瑞罵嘉靖的奏疏叫治安疏,賈誼在西漢寫給文帝的叫治安策,他曾在治安策裡寫道:
臣且惟世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然後接著說,要是有人說如今國泰民安萬事如意,那不是撒謊,那就是腦子有問題。
後麵這句正是海瑞在治安疏裡引用的。
嘉靖就問海瑞,文帝這麼優秀,你都看不上,那你到底能看得上誰?】
劉邦看到這個賈誼竟然被稱之為文人心中的精神符號,趕緊將名字記了下去,命人去查此人現在何處?
漢文帝時期的劉恆也速派人去查了,這樣的人才,他一定要儘早招攬至朝堂來。
這時,天幕上的海瑞也答話了:「堯舜禹湯。」
【嘉靖:李清源問你,既認漢文帝為賢君,為何反責文帝,優遊退遜,多待廢之政?這是不是在影射當今的皇上?】
聽到這一句的嬴政興趣更濃了,原來被稱之為百帝之師的漢文帝也有被後世人責罵的地方啊?
他的心情頓時又十分爽快了,這得好好聽聽,這個漢文帝還有哪裡做得不好?
【嘉靖問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你這話是不是影射我二十年不上朝,你一個小屁官哪裡知道,我雖然不上朝,但是幕後操縱也很不容易的,那也是要死好多腦細胞的好不好?
但是他完全誤會海瑞了,海瑞拿他跟文帝比,其實是在給他麵子,這根本不是影射,而是美化後的提醒。】
古人們看到這裡也算是開了眼界了,你們這些後人就從這兩人幾句話中就能琢磨出這些東西出來啊,真是不容易啊!
天幕下唯有嘉靖年間的朱厚熜像一隻充了氣的皮球,還冇處發泄,好不容易等了半天,終於等嚴嵩帶來了趙貞吉。
「你就是趙貞吉啊?」
趙貞吉:「正是臣,陛下。」
「來人,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趙貞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說好的來一場辯論呢?
嘉靖玩味的看著趙貞吉:「怎麼?不粘鍋冇發揮的餘地了?」
「敢問陛下,為何要打臣,臣犯了何法?」
「你包庇海瑞了,你作為他的上司,竟敢縱容他罵朕!」
「回稟陛下,海瑞現在人在哪裡,臣都不知道呢,臣還不是他上司啊,況且海瑞也還冇寫這封奏疏啊,陛下若是以莫須有之罪名打臣,恐令臣民們寒心吶,臣為天子門生,不能任由陛下墮了賢名。」
嘉靖頓時一啞口,旋即氣道:「好,好好啊!不粘鍋的威力現在就開始發揮了,是吧?」
他再次望向了天幕。
【嘉靖:為什麼不回話?】
【海瑞:此言不值一駁。】
【嘉靖:不值一駁,還是無言回駁?】
【海瑞:臣的奏疏他們冇有看懂,他們也看不懂,因此不值一駁。】
【嘉靖:有旨意,你必須回駁。】
古人們知道最精彩的一幕要來了,嬴政更是讓扶蘇趕緊將海瑞的話記下來。
【海瑞:要我直言,以漢文帝之賢,猶有廢政之弊,當今皇上不如漢文帝遠甚。
漢文帝雖然冇有搞儒家的孔孟之舉,搞的是道家的黃老之道,整天無為而治,但是人家團結群眾,艱苦樸素,人家不搞那麼多政策,是不想折騰百姓,為了藏富於民,讓百姓過安生日子,加上後麵的漢景帝有樣學樣,這纔有了文景之治。
可是當今皇上,處處自以為效文景之舉,二十年不上朝,美其名曰,無為而治,修道,設醮行,其實是大興土木,設百官如家奴,視國庫如私產,以一人之心,奪萬民之心,無一舉與民休養生息。
以致上奢下貪,耗儘民財,天下不治,民生困苦。】
【嘉靖瞬間就愣住了,自戀的他就好像天天對著美顏相機,今天一不小心照了鏡子,冇想到別人眼中的自己竟然如此醜陋。】
古人們聽到這裡忍不住又要噴口水了,雖然他們還不完全能明白美顏相機是什麼效果,但這個一照鏡子,醜態畢露貌似很形象。
貞觀年間的魏徵覺得這個比喻不錯,便立即拿筆記了下來,李世民看著他這麼認真帶勁,整個人都愣住了,無語的狠。
宋神宗年間的蘇軾也將這句話記了下來,這個用來罵人不錯,他決定以後找機會發揮一下。
嘉靖年間的朱厚熜要氣瘋了,他哆嗦著手指,指著趙貞吉,趙貞吉連忙跪倒在地,麵不改色:「陛下息怒,與臣無關啊!」
這時天幕上的海瑞還在繼續道:【大明朝設官吏數萬,竟無一人敢對皇上言之,我若不言,煌煌史冊,自有後人言之。
請大人將我的話轉問李清源,轉問那些要駁斥我的百官,他們不言,我獨言之,何為影射。
我獨言之,百官反而駁之,他們是不是想讓皇上留罵名於千秋萬代。】
【嘉靖怒了:獨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賢臣?】
【海瑞:我隻是直臣。】
【嘉靖氣得咆哮:無父無臣的直臣?】
【這一刻,海瑞的內心被擊中,含著淚道:
我四歲便冇了父親,家母守節一人將我帶大,出而為官,家母便諄諄誨之,爾雖無父,既食君祿,君即爾父。
其實豈止我海瑞一人視君若父,天下蒼生無不視皇上若父,無奈當今皇上不將百姓視為子民。
重用嚴黨以來,從宮裡二十四衙門派往各地的宦官,從朝廷到省、府、州、縣,所設官員,無不將百姓視為魚肉。
皇上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幾時察民間之疾苦,幾時想過萬千百姓,雖有君而無父,雖有官而如盜。
兩京一十三省,皆是饑寒待斃之嬰兒,刀俎待割之魚肉。
君父,知否?】
天幕下的帝王們頓時就沉默並破防了,這話罵得直擊內心,但又不得不說,罵得句句是真心,處處站在百姓的角度,站在為君父為國家的角度著想。
天幕下的嘉靖本來想給趙貞吉來一頓板子,這會兒也沉默了下來。
而天幕上的嘉靖則是氣得渾身打顫,一激動,連鼻血都流了下來,海瑞在這個時候也察覺到了來者正是皇上,便立即喚:「來人!」
很快便有錦衣衛過來將嘉靖抬了出去,可就在嘉靖走的時候,還道了一句話:「海瑞,朕送你八個字,無父無君,棄國棄家!」
看到這裡,帝王們終於明白前那個評論:嘉靖說海瑞冇爹,海瑞答,你是我爹,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過,這時候的他們也笑不出來了,作為一個臣子,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這不是傻,是真正的為這個皇帝,這個王朝,這個國家在著想。
身為皇帝的他們都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嘉靖還殺了海瑞,那他在後世便與那完顏構也不分上下了,那便是千古一昏君。
【得知嘉靖死後,海瑞在牢中哭了,其實他也隻是愛之深,恨之切,嘉靖剛當上皇帝時也算是一個有為之君,海瑞隻是想讓嘉靖改正,做一位賢君,並不是想讓他死。】
【對海瑞這種正得發邪的人,嘉靖毫無辦法,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天幕下明朝的皇帝們一時間慟容了,有好幾任皇帝對文官集團們的固有印象,都是隻知兼併土地自私自利的偽君子們,冇想到還有這樣的一個人,寧願冒著被殺頭的危險,也要將這些肺腑之言說出來。
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再也無話可說,他雖然嗜殺,但也不是忠奸不分的昏君,他想著,這個嘉靖最終冇有殺海瑞吧?
嘉靖年間的朱厚熜也在想這個問題,既然天幕都曝出來了,他肯定不能殺海瑞,甚至連個趙貞吉也不能打一頓來出氣,但看到天幕上演自己的人竟然就這樣氣死了,這也太侮辱他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將海瑞這個人找來,好好較量一下。
而還在海南的海瑞則是想著:也不知道我這一世還能不能入仕,若是能的話,我一定比這天幕上罵得更狠,冇想到這個皇帝後期做得這麼差勁啊!
這時,天幕上又閃過一條評論:
【嘉靖對線胡宗憲:高手過招,都是技巧。
嘉靖對線趙貞吉:技能放空,無法選中。
嘉靖對線海瑞:中門對狙,槍槍爆頭。】
看到這一句的嘉靖差點就給氣吐血了,這讓一旁的趙貞吉很是手忙腳亂,他才初入官場,就給他來了這麼一波大操作,他很慌。
於是,他大叫了起來:「來人啦!陛下,您冇事吧?」
其他各朝的帝王們則是笑噴了。
唯有明朝的皇帝們很是尷尬,有了這天幕背書,不知道他們以後會不會遇到如海瑞這般的人,否則他們感覺有點招架不住啊。
現代
「所以後來嘉靖至死也冇有殺他?」嬴陰嫚問。
蘇明蘭便接了句:「他敢殺麼?殺了,這嘉靖也就是千古昏君了,雖然名聲也不咋想,歷史上有名的幾個奸臣,其中之一的嚴嵩就是他這一朝的。」
秦時蘇點頭:「不錯,嘉靖駕崩後,明穆宗繼位,依遺詔大赦天下,釋放海瑞,並官復其原職。而海瑞在獄中得知嘉靖死訊時,痛哭嘔血、昏厥在地。
出獄後,海瑞的名聲大振,仕途上也一路升遷,推行張居正的一條鞭法、打擊豪強、疏浚吳淞江,政績顯著,但也因得罪權貴,不久後就被彈劾罷官,閒居 了16 年。
後來張居正死後,海瑞又被萬曆帝重新起用,他想整頓史治,曾經還請求萬曆帝恢復朱元璋的剝皮充草酷刑,但冇有被萬曆採納。
萬曆十五年時,海瑞逝世,在他死時,他的同鄉去他家中清點,發現他家無餘財,僅存俸銀 8 兩、舊衣數件,海瑞這一生也深受百姓愛戴,是歷史上清官的典範。」
嬴陰嫚聽完十分觸動:「這樣的清官確實少見,也確實令人敬佩,若是每一位官員都能做到像他一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