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有著同樣宏大格局與鐵血意誌的......真正的繼承者
姬攸寧見嬴政久久不語，彷彿要將她靈魂都看透的目光凝視著自己，心中雖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決意已定的坦然。
既然已經開了口，那便說清楚。
“就是，”她吸了口氣，小手不再絞弄，反而微微握成拳，像是在給自己鼓勁，聲音也比剛纔更穩定了些，
“丈量天下所有土地，將土地全部收歸國家所有。然後，隻要是秦人，不論出身貴賤，不論男女長幼，皆可按戶籍登記的人丁數目，從國家手中分得田地。”
姬攸寧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嬴政的神色，見他依舊沉默，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急劇閃爍，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每個人名下能分到的田畝數量，是一樣的。生而為人，皆有立足之本，皆應有田可耕，有糧可食。”
“按照戶籍人口分完一輪之後，如果還有多出來的土地，就先暫時收歸官府統一管理。等到有新的嬰兒出生，上了戶籍，官府再按照人均數額，從這些儲備土地中劃撥給新生兒家庭。”
姬攸寧頓了頓，“人死之後，其名下分得的土地，由官府收回，重新納入國有土地儲備。土地不隨人死而傳子孫，亦不可私下買賣、轉讓、抵押。”
說完這些，她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嬴政。
她知道，這在兩千多年前的秦朝提出，是何等驚世駭俗。
嬴政依舊維持著蹲姿，聽完女兒這一番話，最初的表情是明顯的......一愣。
人均分田？
死後收回？
不可買賣？
這與他所理解、所實踐的秦朝土地國有製，似乎......相似，卻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秦朝的“國有”，是國家控製分配、征收賦稅、並保留最終處置權。
但在實際操作中，國家授田之後，隻要農戶按時繳納賦稅、服完徭役，隻要不觸犯律法導致土地被罰冇，那塊土地在事實上，往往就被這戶人家長期耕種，甚至通過某種有限的“合法”或灰色途徑，進行“買賣”、“繼承”。
軍功貴族、地方豪強，更是通過各種手段，賞賜、開墾、兼併、巧取豪奪，實際占有遠超常人的大片土地。
國家雖然理論上擁有所有權和處置權，但麵對既成事實的占有和複雜的利益網路，很多時候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在不動搖統治根基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調控。
而女兒提出的這個構想......則是一種更徹底、更標準化、也更不留餘地的“國有”。
土地完全剝離了“私人財產”的屬性，變成了純粹的、由國家掌控並定期按人頭分配的“生產資料”或“生存保障”。
它切斷了幾千年來土地作為最重要財富形態的傳承鏈條，從根本上杜絕了土地兼併的可能。
嬴政的思緒飛速運轉。
他瞬間就明白了，為何天幕上的阿寧，明明擁有強大的實力，卻不在他駕崩、天下大亂之初就出手奪取天下，而是要等到楚漢相爭、天下糜爛到一定程度後才現身。
除了想借那場亂世，將六國遺貴和所有心懷叵測的叛逆者引出來，一網打儘之外......
恐怕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解決掉那些在秦末亂世中，趁機強取豪奪、吞併了無數土地，擁有了龐大地產和隱戶的豪強、貴族、軍閥！
大秦的律法雖然對土地買賣、轉讓有嚴格規定，一切需經官府登記稽覈，國家隨時有權收回。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總有人為了攫取更多土地，使儘各種手段，利用權勢欺壓小民，偽造契約，趁災荒低價強買，甚至勾結胥吏篡改簿冊......
平日裡，這些手段或許還能隱藏在繁複的政務和人情網路之下。
可一旦到了改朝換代、秩序崩壞的亂世，這些行徑就會變本加厲，**裸地上演。
無數自耕農會失去土地，淪為佃戶甚至流民，而少數人則會聚集起驚人的田產。
天幕上那個“元寧盛世”之前，必然經曆過一場慘烈無比的“楚漢相爭”。那不僅僅是劉邦和項羽的戰爭，更是整個社會秩序崩解、財富，尤其是土地重新洗牌的過程。
阿寧選擇在那個時間點出手，以絕對的力量掃平天下，然後......
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平定亂世、撥亂反正”的名義，對那些在亂世中依靠非法或灰色手段攫取了大量土地的豪強、軍閥下手！
收回他們非法占有的土地，甚至可以用相對溫和，比如贖買或強硬的方式，收回一部分通過“正規途徑”積累的土地。
然後，她便能手握海量的、真正“乾淨”的國有土地。
再然後，便是推行她此刻所說的這套“分田”之製，清丈天下土地，造冊登記，人均分配，死後收回，徹底堵死土地兼併之路。
如此一來，所有土地都明確登記在官府簿冊上，每個人名下的田畝數量清晰可查。
那些貴族、豪強再想通過“掛靠”、隱匿田產、侵奪小民土地等手段來擴充自身，將變得極其困難。
這確實是根治土地兼併、抑製豪強、確保國家稅源與兵源、穩固皇權基礎的釜底抽薪之策！
嬴政想著想著，那原本因震驚和思慮而緊繃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緩緩向上彎起。
起初隻是一個微小的弧度，隨即，這笑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浸染了他的眉梢眼角。
那笑容裡，有驚歎，有讚賞，有恍然，更有一種......彷彿看到自己最優秀的特質在下一代身上完美延續甚至青出於藍的驕傲與欣慰。
“哈哈......”
低沉而暢快的笑聲，再次從他胸腔中震盪而出，比之前在門外時更加渾厚，更加毫無保留。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三歲、卻已心懷如此驚世駭俗之藍圖的小小女兒，眼中的光芒熾熱得彷彿能融化寒冰。
“彩！彩！彩！”
他連說了三個“彩”字，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真不愧......”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承認與托付的儀式，“真不愧是吾兒！”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豪。
“敢想，更敢為！此等氣魄，此等手筆，與朕當年橫掃**、廢封建立郡縣時，如出一轍！”
不，或許......更甚。
他統一了疆域與製度，而她，若真能實現此策，將統一更根本的東西，土地資源的分配方式，那纔是真正奠定萬世不易之基的壯舉！
這一刻，嬴政心中最後一絲因天幕劇透而產生的、關於帝國未來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他的女兒，不僅是未來盛世的締造者，更是一個與他靈魂深處有著同樣宏大格局與鐵血意誌的......真正的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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