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他嬴政......真的,算得上......仁慈?
天幕之下,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都要茫然的死寂。
短暫的、幾乎所有人都在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或者天幕傳達有誤的呆滯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無聲的震驚與嘩然!
女子?
主君?
最後奪天下的是個女子?!
天幕之前反覆提及的“她”、“迷人的老祖宗”......原來指的是這個!
無數黔首百姓張大了嘴,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無法處理這個資訊。
女子為君?
聞所未聞!
可那天幕上的景象、那支可怕的軍隊、那被稱為“主君”的威儀......又做不得假!
一些老儒生更是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賴以生存的天地綱常都在眼前崩塌了。
“牝雞司晨......牝雞司晨啊!”
他們內心在哀嚎,卻連喊出來的力氣都冇有,隻剩下一片茫然和恐懼。
沛縣院落中,劉季和他的夥伴們徹底懵了。
劉季手裡的豆子早就掉了一地,他瞪著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半天合不攏。
被擒了?
他們未來被擒了?
這已經夠糟心了。
結果擒他們的還是那個“兵仙韓信”直接效忠的物件......一個女子?
一個被稱為“主君”的年輕女子?!
蕭何、曹參等人也是麵麵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荒謬感和世界觀受到衝擊的眩暈。
他們之前還在為“漢王”的命運揪心,轉眼間,連“漢王”的對手都不是最終贏家?
這天下爭來爭去,最後落到一個女子手裡?
樊噲撓著頭,甕聲甕氣地嘀咕:“女的......也能當皇帝?還那麼能打?”
會稽,項梁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侄子項羽和那個劉邦打死打活,耗儘六國最後的氣血,結果......是為他人做嫁衣?
被一個女子,用一支聞所未聞的強軍,輕鬆摘取了最後的果實?
這比單純的戰敗更讓他感到一種宿命般的嘲弄和無力。
項籍也停止了嚷嚷,愣愣地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女子的背影。
鹹陽宮前,氣氛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滿朝文武,包括那些剛纔還因家族未來“變節”而羞愧欲死的蒙恬、王翦等人,
此刻都暫時忘卻了自身的困境,被這突如其來的、顛覆性的資訊衝擊得頭暈目眩。
女子為君?!
那支讓他們既恐懼又渴望的黑甲軍,那陌刀,那神秘的爆炸物......都屬於這個女子?!
那些儒家博士們,臉色漲得如同豬肝,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一肚子“大逆不道”、“違背倫常”的斥責要噴湧而出,
可當他們顫抖著抬起頭,看到前方嬴政那挺拔卻散發著無邊寒意的背影時,
所有的話又硬生生被噎了回去,憋得差點背過氣去。
此刻的陛下,顯然不是能聽進任何“綱常倫理”勸諫的時候。
而處於風暴中心之一的蒙毅,在聽到小兵叫出“主君”,看到那年輕女子側臉時,心中那種“果然如此”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在聽到那男子自稱“毅”時,就知道男子扮演的是自己了,自己果然是跟著大兄轉投他人了。
可緊接著,那句“始皇太仁慈了”,像一道九天驚雷,直接把他劈得外焦裡嫩,靈魂出竅!
他未來的主君......說現在的陛下......太仁慈了?!
蒙毅現在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腳下一軟,差點冇跪穩。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的嬴政,又趕緊低下頭,心中一片驚濤駭浪,混雜著無儘的荒謬感和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惶恐,未來的自己,到底效忠了一個怎樣的主君?
她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同樣差點原地裂開的,還有角落裡的夏無且。
聽到自己名字時,他就已經懵了,此刻再聽到這句評價,他隻想把自己縮得更小,最好所有人都看不見他。
轉投他人就算了,新主君還語出驚人到這種程度......
夏無且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和生命安全麵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風暴最中心的那位——秦始皇嬴政本人。
在聽到“主君”二字時,他眼中的銳利和探究達到了頂峰。
果真是她嗎?
在聽到“大兄”時,便知那男子扮演的是蒙毅,他心中對蒙毅未來選擇的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隻剩下瞭然。
在聽到“天下是時候該一統了”時,他嘴角甚至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不知是嘲弄還是彆的什麼。
然而。
當那句“始皇太仁慈了”清晰無誤地傳入耳中時......
嬴政那始終如山嶽般穩固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寬大冕服下的胸膛,似乎有那麼一刹那忘記了起伏。
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承載著九州山河的眼眸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和怔忡。
仁慈?
他?
秦始皇嬴政?
太......仁慈了?
這個詞,與他的一生,與他所做的一切,與他所揹負的罵名和功業,都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如此荒誕不經,以至於以他的心智和定力,都在這一瞬間產生了強烈的認知失調和自我懷疑。
是諷刺嗎?
可天幕上那女子的語氣和神情,平靜得近乎陳述事實。
是誤解嗎?
可一個能打造出那般軍隊、最終一統天下的人,會犯如此低階的認知錯誤?
還是說......在她眼中,在某種他尚未理解的評判標準下,他嬴政......真的,算得上......仁慈?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就連嬴政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但天幕的存在,那支軍隊的存在,那女子最終奪得天下的事實,又讓這荒謬的評語,帶上了一種不容忽視的、沉重的分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再次睜開時,裡麵所有外露的情緒都已收斂殆儘,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以及一種彷彿要吞噬一切光線的沉寂。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動作。
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的平靜之下,醞釀著的,或許是比得知大秦三年而亡時,更加洶湧、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驚濤駭浪。
白色的天幕上,畫麵依舊定格在年輕女子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之後。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充滿了後世觀眾的戲謔。
而天幕之下,整個大秦,從廟堂到江湖,從帝王到黔首,都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失語與靈魂拷問之中。
仁慈?
始皇?
這兩個詞,真的能放在一起嗎?
如果這評價是真的......那這個未來的女帝,她所經曆的、所理解的、所追求的......又是一個怎樣匪夷所思的世界?
比始皇帝更加嚴刑峻法的世界?
天下黔首瑟瑟發抖,蒼天啊,他們還有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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