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星下的狂歡夢------------------------------------------“嘿，伊萬老哥，那半截菸頭你還抽不抽？不抽給我來兩口！”，年輕的列兵安德烈搓著滿是泥垢的手，眼睛死死盯著老兵指縫裡那點忽明忽暗的火星。“去去去，新兵蛋子懂什麼品味。”伊萬咧開一嘴被煙燻黃的牙齒，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歪歪扭扭的菸圈，“這可是連長從莫城帶回來的高階貨，聽說大院裡的高層就抽這個味兒。”，不服氣地嘟囔：“我不信，大院裡的人肯定天天抽帶過濾嘴的。他們頓頓吃紅腸，喝正宗的伏特加！等咱們打完這場仗，立了功，我也要過那種日子。”“瞧你這點出息。”伊萬把菸屁股按滅，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胸的兜裡，“咱們赤熊聯盟的鋼鐵洪流天下無敵。隻要把眼前這片沙漠平推了，回去彆說紅腸，筒子樓都直接給你分一套新的！”“真的能分房子？”安德烈眼睛亮得像探照燈。“那還有假？”旁邊正在擦拭步槍的列昂尼德插了進來，一臉驕傲，“達瓦裡氏，你得把格局開啟。上頭說了，等把地圖上的紅顏色再擴大一圈，隻要立功的，一人發一輛拉達牌小汽車！”：“我姐在信裡說，今年咱們莫城要辦全藍星最大的運動會！為了向全世界展示咱們的實力，商店裡的黑麪包和黃油都不限量供應了，連買伏特加都不用排隊！”。在這個風沙肆虐的前線，他們每天嚼著硬邦邦的軍糧，心裡卻揣著一團火熱的希望。，龐大的聯盟堅不可摧。履帶碾過的地方，就是真理的疆界。，上麵印著紅色的鐮刀錘子水印。那是他姐姐娜塔莎半個月前寄來的。“伊萬大哥，我姐說莫城現在可漂亮了。”安德烈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為了迎接那場超級運動會，街上的建築都刷了新漆。她還買到了一件帶碎花的布拉吉連衣裙呢！”，莫城，紅星拖拉機廠。“娜塔莎，動作快點！這批零件必須在十二點前交接給下一個車間！”車間主任的大嗓門在轟鳴的機器聲中迴盪。，飛濺的火花映紅了她充滿朝氣的臉龐。“放心吧主任，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聯盟拖後腿！”
旁邊的女工葉蓮娜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笑道：“娜塔莎，聽說你前天在供銷社搶到了一雙真皮高跟鞋？真有你的，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連個鞋盒都冇看見。”
娜塔莎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可是托了後勤部老趙的關係纔拿到的。下個月的運動會開幕式，我打算穿著新買的布拉吉，配上那雙高跟鞋去廣場上看煙花。咱們聯盟這麼強盛，不能讓那些外國記者看扁了。”
“真羨慕你。”葉蓮娜歎了口氣，隨即又興奮起來，“不過廠裡說了，隻要咱們拿了先進集體，下半年的分房名額肯定有咱們車間一個。到時候我就能從那個十平米的地下室搬出來了！”
“麪包會有的，房子也會有的！”娜塔莎拍了拍機器的鐵殼，“看看咱們造的這些履帶，這就是咱們的底氣。我弟弟安德烈現在就在南邊的戰線上，他說前線天天打勝仗。”
正說著，車間牆上的大喇叭裡突然響起了激昂的交響樂，隨後是播音員渾厚的聲音。
“全體市民請注意！距離全藍星矚目的超級運動會開幕，還有最後十天！這是一次展現我們赤熊聯盟偉大成就的曆史性盛會！”
工人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頭望向喇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然而，大洋彼岸的白鷹聯邦卻宣佈抵製這場盛會！他們這是在害怕！害怕全世界看到我們的繁榮，害怕掩蓋不住他們內部的腐朽與衰敗！”播音員的聲音陡然拔高。
“呸！不要臉的資本家！”車間裡不知誰罵了一句。
“就是！他們抵製有什麼用？冇有他們，咱們的運動會照樣是藍星第一！”娜塔莎大聲附和，車間裡頓時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傍晚時分，娜塔莎下班走在寬闊的街道上。兩側是宏偉的蘇式建築，巨大的紅底黃字標語在風中獵獵作響。
路過一家國營供銷社時，她看到門外排著長長的人龍。那是剛剛放出訊息，今天晚上會有一批新鮮的黃油到貨。
排隊算什麼，總比白鷹聯邦那些買不起麪包的人強。娜塔莎在心裡暗暗想道。
她拐進一條小巷，推開筒子樓的公共大門。樓道裡瀰漫著捲心菜湯和劣質肥皂混合的味道。幾個大媽正在公共廚房裡一邊切土豆一邊熱烈地討論著國際局勢。
“聽說了嗎？白鷹聯邦那邊又有個大工廠倒閉了，幾萬名工人流落街頭。”
“活該，誰讓他們整天就知道剝削。還是咱們這兒好，鐵飯碗，旱澇保收。”
娜塔莎微笑著和鄰居們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那間隻有十幾平米的小屋。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鐵皮盒子，裡麵裝著她視若珍寶的真皮高跟鞋。
在這個被鐵幕籠罩的半個世界裡，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個綺麗的夢。他們以為自己站在了人類文明的巔峰，以為這股紅色的鋼鐵洪流能夠永遠滾滾向前。
桌上的老式收音機裡，新聞播音員還在連篇累牘地報道著白鷹聯邦日益嚴重的通貨膨脹和居高不下的失業率。
“在白鷹聯邦的車輪城，那些曾經自詡為中產階級的汽車工人們，此刻正在為了保住他們微薄的時薪而上街遊行……”
“連工作都保不住，白鷹聯邦的人過得可真夠慘的。”娜塔莎喃喃自語道，順手拿起抹布仔細擦拭著皮鞋上的灰塵。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白鷹聯邦的車輪城裡，汽車工人約翰正舉起一杯冰鎮的生啤，大聲地衝著吧檯吼叫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