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
如同實質的殺氣,從朱元璋的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奉天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到了冰點。
那些文官們,一個個麵如土色,篩糠般地顫抖著。
他們從皇帝的眼神裡,看到了屍山血海!
他們知道,皇帝被傷得有多深,接下來的報復,就會有多麼酷烈!
這不再是針對某個人的清洗。
這將是針對一個階層,一場徹徹底底的,連根拔起的清算!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宋朝時空。
「官家,這……這……」
宰相趙普看著天幕上的畫麵,冷汗,已經浸透了朝服。
趙匡胤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國策。
他杯酒釋兵權,優待文臣,就是為了避免唐末的武人亂政。
可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大明,這個將他的國策「發揚光大」的皇朝,最終養出了怎樣一群怪物!
一群打著「為生民立命」的旗號,卻瘋狂吸食國家和百姓膏血的……吸血鬼!
他們宋朝,雖然也冗官冗費,但遠沒有到大明這般,將國家財政直接吃垮的地步!
「這……不是朕的本意……」
趙匡殷喃喃自語。
他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朱元璋給讀書人的特權,難道他趙匡胤給的就少了嗎?
大宋的士大夫,難道就比大明的士紳,更高尚嗎?
他不敢想下去了。
因為答案,可能會動搖他的國本!
……
天幕之上,朱迪鈞的聲音,沒有因為朱元璋的暴怒而停止,反而變得更加冷冽。
「財政崩潰,還隻是第一重惡果。」
「這第二重惡果,更加觸目驚心!」
「那就是,士紳階層的全麵墮落,讓他們從國家的基石,異化為了社會的……毒瘤!」
「太祖皇帝朱元璋用八股文取士,是想把天下讀書人的思想,都『困』在忠君愛國的框架裡。」
「可他忘了,被困住的猛獸,會失去血性。」
「而被圈養的豬,隻會想著如何吃得更多!」
畫麵一轉,來到了明朝中後期的江南市鎮。
一群穿著襴衫方巾的秀才,正圍在縣衙門口,高聲叫嚷,唾沫橫飛。
隻因縣令在審理一樁案子時,沒有採納他們的「意見」。
縣令站在大堂之上,手足無措,滿頭大汗。
他不敢抓,更不敢打。
因為他知道,這些秀才,背後是更多的舉人,舉人背後是朝中的大佬!
他一個小小的七品官,惹不起!
「看到了嗎?這就是被特權餵飽了的讀書人!」
朱迪鈞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
「他們不用勞作,不用納稅,整日遊手好閒,唯一的營生,就是包攬詞訟,庇護豪強,欺壓鄉裡!」
「他們讀著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卻是男盜女娼的勾當!」
「明末的大思想家顧炎武,曾發出過泣血的控訴:」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出現在天幕中央。
【天下常以勞苦之人三,奉坐待衣食之人七!】
「十個人裡,隻有三個人在幹活,卻要養活七個什麼都不乾的寄生蟲!」
「而這七個寄生蟲裡,最大,最肥的,就是他們——大明的讀書人!」
畫麵再次切換。
一個佃戶,因為交不起租子,被地主打斷了腿。
他去告官。
結果,地主請來了當地的秀才,在公堂之上,引經據典,顛倒黑白。
最終,佃戶被判「誣告」,捱了二十大板,拖了回去。
一個小商人,賺了點錢,想修橋鋪路。
結果,當地的鄉紳(舉人)找上門來,說他「與民爭利」,「壞了風水」。
逼著他捐出一大半家產,纔算了事。
「他們,名為鄉紳,實為鄉蠹!」
「他們,名為讀書人,實為披著人皮的豺狼!」
「朝廷的善政,到不了民間,因為被他們中途截斷!」
「百姓的苦難,上達不了天聽,因為被他們聯手矇蔽!」
「他們形成了一個水潑不進,針紮不入的利益集團!上至內閣首輔,下至村鎮秀才,盤根錯節,互為表裡!」
「他們,纔是大明朝,真正的統治者!」
……
「反了!都反了!」
洪武殿中,朱元璋一拳砸在禦案上,堅硬的梨花木禦案,竟被他生生砸出一道裂痕!
他想起了自己頒布的《大誥》。
他允許百姓將不法的官吏,直接綁送京城!
他給了底層百姓,對抗權力的最後武器!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士紳階層,卻成了官吏之外,壓在百姓頭上的另一座大山!
而且,這座山,更隱蔽,更龐大,更難以撼動!
「朱棣!」
朱元璋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永樂時空。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爹咱,幹的好事!」
「咱養了一群白眼狼!一群啃食咱大明江山的……國賊!」
永樂宮中,朱棣渾身一震。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士紳的嘴臉,再看看自己殿下,那些「溫文爾雅」的大學士。
他忽然覺得,他們的麵目,是如此的相似!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他想做點事,總是阻力重重。
為什麼朝堂之上,總有那麼多「祖宗之法不可變」的陳詞濫調。
因為他要做的,是強國。
而他們要保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
「家人們,如果說,財政崩潰和社會墮落,隻是讓大明這棟房子搖搖欲墜。」
「那麼,這第三重惡果,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直接宣告了,太祖皇帝『用特權換忠誠』的偉大構想……徹底破產!」
朱迪鈞的聲音,帶著一種歷史的終極審判。
「這最諷刺的惡果,便是——背叛!」
天幕畫麵,定格在了崇禎十七年,北京城下。
李自成的大軍,黑壓壓一片。
城牆上,崇禎皇帝,在苦苦哀求他的大臣們捐款。
結果呢?
內閣首輔魏藻德,哭著喊著說家裡窮,隻捐了五百兩。
事後,李自成從他家裡,抄出了白銀三千七百萬兩!
那些平日裡享受著國家最優厚待遇的文官們,一個個,都成了鐵公雞,一毛不拔!
最終,城破。
崇禎皇帝,在煤山之上,自縊殉國。
他留下了最後的遺言:「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這位亡國之君,到死,都還念著他的百姓。
可是!
畫麵一轉!
那些剛剛還對崇禎皇帝「忠心耿耿」的士大夫們,在做什麼?
他們,剃掉了頭髮,留起了金錢鼠尾。
他們,跪在了多爾袞的麵前,山呼萬歲。
他們,將自己積累了二百多年的,治理國家的經驗,將那些黃冊、魚鱗圖冊、行政區劃,完完整整地,獻給了新的主子——滿清!
「看到了嗎?」
「這就是大明優待了二百七十六年的讀書人!」
「國難當頭,他們不思報國,隻想著保全自己的榮華富貴!」
「皇帝死了,沒關係,換個主子,我們照樣當官,照樣當地主,照樣享受特權!」
「他們沒有忠誠!從來沒有!」
「他們的忠誠,隻給自己的利益!」
「誰能保證他們的利益,他們就為誰賣命!」
「朱家給不了,那就換愛新覺羅家!」
「這,就是『用特權換忠誠』的最終結局!」
「你以為你養的是忠犬,其實,你養的是一群隨時會反咬你一口的……狼!」
這一刻,所有時空,都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秦始皇嬴政,眼中充滿了不屑與鄙夷。
「一群無膽鼠輩!朕用嚴法酷刑,天下尚不敢反!以區區恩惠收買,何其可笑!」
漢武帝劉徹,沉默了。
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也是想用思想來統一帝國。可看到明朝的下場,他不禁開始懷疑,這群儒生,真的靠得住嗎?
唐太宗李世民,更是感到一陣惡寒。
他推行科舉,是為了打破世家門閥的壟斷。可這群通過科舉上來的新貴,會不會在幾代人之後,也變成像明朝士紳一樣,隻知私利,不知國恩的怪物?
而現代時空,那些正在艱苦抗戰的人們,看到這一幕,更是義憤填膺。
「漢奸!這群人,就是古代的漢奸!」
「難怪汪精衛之流,也是讀書人出身!」
「國破家亡之際,最先投降的,往往就是這群享受了國家最多好處的精英!無恥至極!」
歷史,在不同的時空,以不同的麵貌,上演著驚人的相似。
洪武殿中。
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些跪在滿清韃子麵前,卑躬屈膝的子孫之臣。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他給了這群讀書人,他能給的一切。
地位,財富,尊嚴。
他換來的,就是在他子孫殉國之後,一場華麗的,集體背叛!
「好……好……好一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下那些抖如篩糠的文臣。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傳咱的旨意。」
「所有致仕還鄉的官員,其名下田產,一體納糧!」
「所有舉人、秀才,優免田畝,減半!」
「凡包攬詞訟,投獻田產者,一經查實……」
朱元璋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剝皮,揎草,傳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