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大螢幕上的光影快速變幻。
一封封被封駁的奏疏,一份份蓋著內閣大印的票擬,像雪片一般飛過螢幕。
朱迪鈞端起桌上的水杯,潤了潤嗓子。
「哎,家人們。」
「麵對文官集團這密不透風的利益護食清單,如果可以選的話,朱厚照絕對想要學習他的爺爺明憲宗朱見深,或者學習他的父親明孝宗朱佑樘。」
「打不過你們,我躲總行了吧?」
「以修道的名義,直接躲進後宮,閉門不出,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去抗衡內閣的乾政。」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朱迪鈞把水杯重重放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沒辦法,當時的他根本用不了這招!」
「為什麼?」
「因為他還沒有成年!」
「他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天子!」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身穿龍袍、麵帶幾分青澀卻又滿眼桀驁的少年畫像。
「在明代的禮製和宗法製度下,一個未成年的皇帝,就是一具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更要命的是,內閣首輔劉健,除了是當朝文官領袖之外,他還有一個極其尊貴、壓死人不償命的身份!」
朱迪鈞指著螢幕上劉健的名字,一字一頓。
「皇帝的老師!」
「帝師!」
萬界時空的歷代帝王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天地君親師,在儒家編織的道德枷鎖裡,老師這個身份,甚至能在某種程度上淩駕於年幼的君權之上。
大明洪武時空。
朱元璋冷笑出聲。
「這幫酸儒,最喜歡的就是用聖人的大道理去綁架年幼的君王。」
「當了帝師,就等於拿到了訓斥皇帝的免死金牌。」
天幕上,朱迪鈞的講述印證了朱元璋的判斷。
「時間來到正德元年三月。」
「在與朱厚照進行了長達一個月的激烈鬥法後,這位首輔劉大人終於按捺不住,丟擲了帝師的殺手鐧。」
大螢幕上,展示出了一份言辭極其犀利的奏疏。
「劉健再一次上書。」
「這一次,他不是在談論國事,而是直接指著朱厚照的鼻子開罵!」
「他在奏疏裡毫不客氣地質問這位少年天子:你小子每天都不來上課,三天兩頭找不到人,到底想幹什麼?」
「你打著給生母張太後、給祖母王太皇太後請安的名義,經常偷偷離開乾清宮,把經筵日講當成了兒戲!」
「你這是完全沒有把祖宗之法放在眼裡,更是完全沒有把我這個內閣首輔兼帝師放在眼中!」
現代直播間的彈幕瞬間飛起。
【「好傢夥!這哪裡是內閣大臣,這分明是高中班主任在抓逃課的學生啊!」】
【「笑死我了,十五歲的皇上因為逃學被宰相公開寫小作文掛在朝堂上!」】
【「照哥心裡苦啊,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連逃課都要被全國通報批評。」】
朱迪鈞看著彈幕上的玩笑話,臉色卻變得極其嚴肅。
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
「家人們,你們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師生衝突嗎?」
「錯!」
「老實說,如果僅僅隻是對付內閣這幾個老狐狸,朱厚照大可以繼續用留中不發這招,繼續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但在這場長達一個多月的政治拉鋸戰中,朱厚照發現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壓低,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後宮失火了!」
「他的生母張太後,他的祖母王太皇太後,居然為了保住自家外戚那點可憐的鹽引利益。」
「轉頭就勾結了內閣!」
「後宮的眼線,配合著前朝的文官,把朱厚照在紫禁城裡的一舉一動、吃喝拉撒,盯得死死的!」
「這等於是在告訴朱厚照:在這座皇宮裡,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全都是想要控製你的人!」
大明正德時空。
豹房大殿內。
坐在虎皮交椅上的朱厚照,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核桃。
天幕上的話,撕開了他心底最痛的那塊傷疤。
當年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竟然會把他在寢宮裡說的一句玩笑話,原封不動地傳到劉健的耳朵裡。
那座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家。
而是一座裝滿了眼睛和毒牙的巨型囚籠!
「皇宮不安全了!」
天幕上,朱迪鈞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句話。
「意識到自己處於隨時可能被後宮和文官聯手廢掉、甚至被一杯毒酒送走的絕境中。」
「朱厚照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既然這破皇宮到處都是你們的眼線,那老子不住了!」
朱迪鈞調出一張極其詳細的大明皇城電子地圖。
他拿起雷射筆,在螢幕上快速圈畫。
「家人們請看地圖。」
「這裡是當時的大明皇宮紫禁城,這是被文官和外戚嚴密監控的死地。」
「這裡是西苑,大片皇家園林。」
「而在這裡,皇城西北角的一片偏僻區域!」
螢幕上的紅圈瘋狂閃爍。
「這就是當時太監居住、同時也是圈養皇家猛獸的地方!」
「朱厚照盯上了這塊地盤。」
「他要在這裡,也就是後來的豹房原址,建立一個完全脫離文官集團和後宮老妖婆掌控的新權力中心!」
萬界時空的帝王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放棄正統的皇宮不住,跑去太監和野獸紮堆的地方另起爐灶?
這操作簡直是瘋狂到了極點!
朱迪鈞的解說語速越來越快,將這場權力博弈推向新的**。
「這種地方,環境髒亂差,自然不能直接成為皇帝的臨時行在。」
「必須大修特修!」
「但修房子需要調動內閣批條子,需要戶部掏銀子,需要工部出工匠。」
「怎麼才能繞過那幫文官的阻力,名正言順地搞大工程?」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宦官服飾的胖子。
「朱厚照立刻命令心腹太監陳貴去辦這件事。」
「陳貴非常有政治頭腦,他並沒有說皇帝要建新宮殿,而是上了一道極其扯淡的奏疏給內閣。」
「奏疏上說:皇城西北角的馬坊,最近這陣子老是讓皇家禦馬生病。」
「這絕對是馬坊的風水出了大問題!」
「緊接著,朱厚照就安排欽天監的官員去現場勘察。」
「欽天監的官員早就收到了皇帝的授意,去現場轉了一圈後,立刻給出權威結論。」
「沒錯,馬坊風水大凶!」
「必須立刻推平,進行大規模重修,以保大明國運昌隆!」
朱迪鈞冷笑連連。
「報告一出,朱厚照順理成章地下達聖旨。」
「發給內閣,要求戶部立刻撥銀子,工部立刻派人幹活!」
現代直播間內,滿屏全是大拇指的表情包。
【「絕了!這就叫拉大旗作虎皮!」】
【「這招我熟!現代公司裡想搞小金庫,就是搞個玄乎的立項讓財務批錢!」】
【「用風水這種玄學來對付滿口祖宗之法的文官,武宗這一手玩得太溜了!」】
「溜?」
朱迪鈞搖了搖頭。
「家人們,你們太小看劉健這幫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了。」
「當時的內閣首輔劉健收到上書,當場就看穿了朱厚照的把戲。」
「他根本不乾!」
「劉健立刻指使工部給事中陶諧等人,火速上書反擊朱厚照。」
大螢幕上,陶諧的奏疏原文被翻譯成通俗易懂的白話文,砸在所有人眼前。
「陶諧的奏疏,直白點翻譯過來就是:朱厚照,你這個小登別跟我們來這一套!」
「這馬坊蓋在西北角已經一百多年了!」
「太宗爺的時候沒出問題,弘治爺的時候沒出問題。」
「早不風水不好,晚不風水不好,偏偏你剛登基被我們罵了,它就風水不好了?」
「你當戶部和工部的人全都是腦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