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內,朱迪鈞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帶上了一絲剖析屍體般的冷靜。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倒退。
從大明弘治年間的紫禁城,一路退回到了幾百年前,那個號稱「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趙宋王朝。
「家人們,你們是不是覺得,大明文官勾結後宮、利用外戚這一套,是明朝文官集團這幫人發明的?」
「太天真了。」
「這幫明朝的文官,充其量隻是群拙劣的模仿者。」
「他們手裡的劇本,早在三百年前的宋朝,就已經被那群『先賢』們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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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鈞手中的教鞭,狠狠點在了螢幕上出現的兩張對比圖上。
左邊,是北宋仁宗時期的張貴妃家族。
右邊,是大明弘治時期的張皇後家族。
「看看這驚人的相似度!」
「北宋仁宗寵愛張貴妃,她的伯父張堯佐,一個原本不入流的小官,坐火箭一樣飛昇。」
「宣徽使、節度使、三司使(財政最高長官)!」
「一人身兼四職,權傾朝野!」
「當時有骨氣的包拯等人,那是唾沫星子噴了仁宗一臉,搞出了著名的『四彈張堯佐』。」
「但結果呢?」
「張家雖然名聲臭了,但依然富貴潑天,依然在朝堂上橫著走!」
朱迪鈞冷笑一聲,目光轉向弘治時空的朱佑樘。
「朱佑樘,你看看你的兩個小舅子,張鶴齡和張延齡。」
「因後宮專寵而雞犬昇天,因皇帝軟弱而橫行霸道。」
「這不就是北宋張家的翻版嗎?」
「文官集團為什麼不攔著?」
「因為在宋朝的劇本裡,隻要外戚不造反,讓他們當那把『臟刀』,去限製皇權,去噁心皇帝,正是文官們求之不得的!」
洪武時空。
朱元璋看著天幕,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宋朝……」
「咱一直以為宋朝是弱在兵,冇想到根子上是爛在這裡。」
「這幫文官,原來是有樣學樣!」
天幕上,朱迪鈞的攻勢還在繼續。
「如果說北宋的張家隻是『驕橫』,那南宋的劇本,就更加血腥,更加露骨!」
畫麵一轉。
出現了一個身穿鎧甲、眼神陰鷙的男人——韓侂冑。
「南宋寧宗朝,韓侂冑。」
「他是高宗吳皇後的外甥,是正兒八經的外戚。」
「但他不僅僅是外戚,他還是權臣!」
「他擁立寧宗登基,獨掌大權十三年,發動『慶元黨禁』,把不聽話的理學名臣全部趕儘殺絕!」
「他名為平章軍國事,實際上就是淩駕於皇帝之上的『太上皇』!」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拔高。
「家人們,看懂了嗎?」
「宋朝的外戚製度,雖然原則上不讓外戚掌管中樞,但在南宋後期,製度鬆弛,外戚直接進化成了權臣!」
「而明朝呢?」
「明朝從一開始就冇有嚴格限製外戚封侯拜將!因為最開始的太祖時期的藩王們,就是皇室與洪武勛貴們的聯姻」
「時間線來到了弘治朝的張家兄弟,手握錦衣衛和京營兵權,雖然還冇進化到韓侂冑那一步,但他們的生態位是一樣的!」
「他們是皇權與文官集團博弈的緩衝帶,也是文官集團用來綁架皇帝的繩索!」
「文官們嘴上喊著『防止外戚乾政』,實際上呢?」
「當皇帝想要改革、想要動文官利益的時候(如朱佑樘查糧倉),文官們立刻就會跪倒在太皇太後和皇後的腳下,高呼『千歲』,請求外戚出麵『清君側』!」
「這就是大明版的『韓侂冑模式』!」
「隻不過,這次掌權的不是某一個外戚,而是一個由『後宮 外戚 文官』組成的利益共同體!」
「在這個共同體麵前。」
「朱佑樘,你拿什麼鬥?」
「你翻開史書看看,從宋仁宗到宋寧宗,再到你大明仁宗,宣宗,英宗,憲宗又到你弘治。」
「凡是試圖在這個鐵籠子裡掙紮的皇帝,哪一個有好下場?」
永樂時空。
朱棣感到一陣深徹骨髓的寒意。
他一直看不起宋朝,覺得那是軟蛋王朝。
可現在他發現,那種軟刀子割肉的政治生態,竟然像病毒一樣,傳染到了他的大明。
「好一個『祖傳手藝』!」
朱棣咬著牙,眼中殺氣騰騰。
「怪不得那幫文官動不動就提『宋儒』,動不動就講『程朱理學』。」
「原來他們學的不是聖人道理,學的是怎麼把皇帝變成傀儡,怎麼把江山變成他們的私產!」
「不是後世子孫講的這麼明白,朕還要被矇在鼓裏多久,也虧妙雲不是這樣的女人」
天幕上,朱迪鈞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家人們。」
「宋朝的文官集團,發明瞭這套『以文製武、以內製外』的原始碼。」
「而明朝的文官集團,在弘治這一朝,把這套代碼運行到了極致。我們之前說道的明朝仁宣英憲,這四位皇帝都是這一套製度的受害者之一」
「這些外戚們不需要像韓侂冑那樣直接篡權。」
「他們隻需要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皇權的骨頭上,利用後宮的貪婪,利用外戚的愚蠢,編織一張大網。」
「網裡的皇帝,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就是『弘治中興』的真相之一」
「一場跨越從宋朝到明朝三百年的,針對皇權的完美圍獵!」
朱迪鈞放下了教鞭,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的嘆息。
「家人們。」
「看了宋朝的那些爛事,再看明朝的弘治朝,是不是覺得一切都通了?」
「為什麼太皇太後周氏敢放火?」
「因為在宋朝的劇本裡,太後攝政、廢立皇帝,那是家常便飯(如宋高宗吳皇後)。」
「為什麼張延齡敢打死順天府尹?」
「因為在宋朝的劇本裡,外戚隻要不造反,殺幾個人算什麼?那是『皇家體麵』!」
「朱佑樘以為他在對抗幾個奸臣。」
「實際上,他在對抗一種已經進化了五百年的政治生物!」
「這種生物,吃人都不吐骨頭。」
AI模擬畫麵再次啟動。
這一次,不是戰爭,也不是朝堂。
而是一個個深夜。
宋仁宗在深夜裡因為張貴妃的枕邊風而流淚。
宋寧宗在深夜裡因為韓侂冑的逼迫而顫抖。
朱佑樘在深夜裡因為兒女慘死、兵權被奪而嘔血。
這三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變成了一張名為「傀儡」的麵具。
「朱佑樘輸了。」
「他徹底認命了。」
「弘治十三年以後,他再也冇有提過任何改革。」
「他每天按時上朝,按時聽文官講課,按時在奏摺上蓋章。」
「他成了一個完美的『聖君』。」
「文官們對他歌功頌德,史官們把他的起居注寫得花團錦簇。」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早在弘治十一年那個乾清宮大火的夜晚,就已經死了。」
弘治時空。
朱佑樘看著天幕,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他的軟弱,他的妥協,不僅僅是因為性格。
而是因為他麵對的,是一堵嘆息之牆。
「父皇……」
「兒臣儘力了。」
「兒臣鬥不過這五百年的積弊啊!」
朱佑樘癱倒在龍椅上,像是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