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之亂,如同一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
朱迪鈞用一份檄文,便讓江南士紳最後的武裝反抗,化為泡影。
這場勝利,震動了整個大明。
它宣告了一種舊有戰爭模式的終結,和一種全新「敘事戰爭」的開啟。
從此以後,天下人皆知,想對抗這位太上皇,光有兵馬和錢糧,已經遠遠不夠。
你必須能回答那誅心三問:
你,管飯否?
你,分地否?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你,能給百姓一條活路否?
回答不了,那你就是逆賊,就是天下公敵。
在徹底掃平了軍事上的障礙後,朱迪鈞終於踏入了金陵城。
他沒有住進巍峨的皇宮,而是將行轅,設在了南京的戶部衙門。
一場遠比戰爭更加深刻,更加徹底的革命,將從這裡,席捲整個江南。
朱迪鈞下達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將從寧王府和各大士紳家中抄沒的所有帳簿、田契、魚鱗冊,全部集中到戶部。
這些堆積如山的卷宗,記錄了江南數百年來,土地兼併和階級壓迫的全部罪惡。
他召集了彭時、李賢,以及所有願意歸順的南方本地官員、寒門士子,開始了浩大的清算工作。
「朕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做過什麼事。」
朱迪鈞站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前,聲音冰冷地對堂下數百名官吏說道。
「從今天起,你們隻有一條路可走。」
「跟著朕,將江南的土地,重新丈量,重新分配!」
「將那些不屬於士紳的東西,還給它真正的主人——那些世世代代在這片土地上耕種的百姓!」
「事成之後,你們,將是新秩序的功臣,朕,不吝封賞。」
「若有陽奉陰違,暗中作梗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所有人都知道,下場,就是和南昌城頭那些風乾的人頭一樣。
一場史無前例的「土地調查運動」,在江西、浙江、福建三省,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無數由北方軍士保護,本地秀才、吏員組成的清丈工作組,深入到了江南的每一個村莊,每一個鄉鎮。
他們手持帳簿,挨家挨戶地核對田產。
凡是來路不正,通過高利貸、巧取豪奪來的土地,一律沒收充公。
反抗者,以謀逆論處。
整個江南,徹底沸騰了。
被壓迫了千百年的佃戶、流民,第一次看到了挺直腰桿的希望。
他們踴躍地站出來,指認那些被士紳藏匿的「黑田」,揭發地主們的罪惡。
而那些昔日裡作威作福的士紳地主,則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的權勢,他們的財富,他們的「詩書傳家」,在國家機器和底層百姓怒火的聯合絞殺下,脆弱得不堪一擊。
在這場大清算的同時,朱迪鈞親自執筆,開始撰寫一份足以顛覆時代的報告。
他將自己在江南的所見所聞,將那些觸目驚心的剝削事實,將百姓的苦難,士紳的貪婪,全部記錄下來。
他用最直白的資料,分析了土地兼併的危害,分析了士紳階級作為「食利階層」對國家肌體的蛀蝕。
這份長達百萬字的《大明景泰年間江南農村調查報告》,成為了他後續所有改革的理論基礎。
同時,一個全新的組織,也在這場風暴中,悄然誕生。
朱迪鈞將其命名為——鐵錘黨。
這個組織不問出身,不問過往。
唯一的入黨標準,就是對士紳階級有著刻骨的仇恨,並且願意為了「耕者有其田」的理想,奉獻一切。
它的第一批成員,是那些在清丈田畝運動中,表現最積極、立場最堅定的貧苦百姓、寒門士子和底層軍官。
他們將成為朱迪鈞紮根在江南最深處的觸角,成為新秩序最堅定的捍衛者。
……
京師,西苑。
朱祁鎮通過不斷送來的塘報,瞭解著江南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朱迪鈞的雷霆手段,看著那份「三問檄文」,看著被徹底發動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撼,有欽佩,更有了一絲明悟。
他開始主動配合朱迪鈞,在京城,利用自己皇帝的身份,為南方的改革,提供最大的支援。
他罷免了所有在江南有大量田產的京官,將他們投閒置散。
他頂住了北方勛貴和部分文官的壓力,將國庫的錢糧,源源不斷地送往南方,支援土地改革。
兄弟二人,一南一北,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正在聯手,將大明這艘破舊的巨輪,拖上一條嶄新的,卻也無比兇險的航道。
時間,就在這般波瀾壯闊的變革中,飛速流逝。
從景泰五年,到景泰十二年。
七年的時間,足以讓整個世界,換了人間。
江南,浙江,江西和福建三地舊的士紳地主階級,被徹底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取而代之的,是數以千萬計,擁有了自己土地的自耕農。
他們組成的「鐵錘黨」,已經成為了地方上最強大的組織,牢牢掌控著基層政權。
三省的賦稅,不再經過中間盤剝,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直接匯入國庫,讓大明的財政,充盈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其他省份的大明百姓也都無比羨慕,想要跟三省一樣,但都被現在皇帝朱祁鎮給其他理由給否決了。
而朱迪鈞,也早已從金陵返回北京。
他與兄長朱祁鎮,共同臨朝。
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一個負責深化改革,一個負責震懾宵小。
大明,呈現出了一派詭異而又充滿活力的景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對兄弟將開創一個前無古人的「雙皇共治」時代時。
意外,發生了。
景泰十二年,正月。
皇帝朱祁鎮,於西苑太液池觀賞冰燈時,不慎失足落水。
雖被及時救起,但天寒地凍,寒氣入體,自此一病不起。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皇帝的身體,在瓦剌,在南宮,早已被掏空。
這一場落水,怕是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