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朱迪鈞聽完寧王朱奠培在南昌稱帝的密報,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愉悅的笑容。
那笑容裡,滿是森然的冷意。
「好,太好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棋手落子的從容。
「朕還怕他們不夠團結,不夠瘋狂。」
「現在,他們自己跳出來,把靶子豎得這麼高,這麼正,倒是省了朕不少功夫。」
身旁的彭時、李賢等人,卻是嚇得魂飛魄散。
藩王稱帝!
這在大明,是等同於謀逆的最高罪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意味著,一場席捲江南,乃至整個大明的內戰,已然無可避免。
「陛下!寧王狼子野心,罪不容誅!臣請立刻發兵,討伐南昌!」徐有貞第一個站出來,義憤填膺地高喊。
「對!必須立刻剿滅此獠,以正視聽!」
「絕不能讓這股歪風,動搖國本!」
武將們個個摩拳擦掌,他們渴望戰爭,渴望軍功,更渴望南昌城裡寧王府的金銀財寶。
朱迪鈞卻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帥帳,取來筆墨紙硯。
「發兵?為何要發兵?」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殺一個朱奠培,容易。」
「可支援他稱帝的,是整個江南的士紳地主,是千千萬萬被他們矇蔽的宗族、家丁。」
「朕的兵,是用來開疆拓土的,不是用來跟自己人,在自己的國土上,流盡鮮血的。」
他一邊說,一邊提筆蘸墨,在雪白的宣紙上,筆走龍蛇。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不發兵,如何平叛?
難道任由那寧王在南昌坐大嗎?
很快,一篇字數不多,卻字字誅心的檄文,一揮而就。
朱迪鈞將墨跡未乾的紙張,遞給彭時。
「彭愛卿,你是江西人,這篇文章,就由你,派人送往江西、浙江、福建各地,廣為張貼,務必讓每一個流民,每一個佃戶,每一個活不下去的百姓,都聽到朕的聲音。」
彭時恭敬地接過,低頭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縮!
隻見紙上寫著:
【奉天承運太上皇帝詔曰:】
【聞南昌偽帝朱奠培,竊據王府,妄自尊大,此乃取死之道。】
【然,朕憐天下蒼生,不忍因一人之逆,而使江南再遭兵禍。】
【朕,隻問所有追隨偽帝之人三句話。】
彭時看到這裡,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繼續往下看。
【其一:偽帝管飯否?】
【其二:偽帝分地否?】
【其三:偽帝能讓爾等子孫,擺脫世代為奴之苦否?】
【若皆不能,爾等為何替其賣命?】
【朕在揚州,已分田地,凡追隨朕者,皆得二十畝永業田。】
【朕在江南,所到之處,便是要讓耕者有其田,飢者有其食!】
【偽帝所保,乃士紳之富貴。朕所予,乃萬民之生路。】
【何去何從,爾等自擇!】
【若執迷不悟,待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引經據典的道理。
隻有三句,直白到近乎粗鄙的問話。
卻像三柄最鋒利的尖刀,精準無比地,插進了這場叛亂最核心的命脈!
彭時拿著這張紙,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抬起頭,駭然地看著朱迪鈞。
這……這哪裡是檄文?
這是誅心之言!
這是釜底抽薪!
這是在告訴所有被士紳裹挾的底層百姓:你們的敵人,不是朝廷,而是你們身邊那些,讓你們去送死,卻不給你們一口飯吃的主子!
【現代直播間】
當這份另類的「檄文」出現在螢幕上時,整個直播間炸了!
【「臥槽!三問誅心!這他媽是降維打擊啊!」】
【「我宣佈,大明景泰年間,最強PUA大師,最強帶貨主播——朱祁鈺!他賣的貨,叫『希望』!」】
【「寧王朱奠培估計已經傻了。他還在玩『清君側,討暴君』的傳統劇本,鈞哥直接把桌子掀了,開始跟他聊民生,聊吃飯,聊分地!」】
【「這還怎麼打?寧王要是敢說『管飯、分地』,他手下那幫士紳第一個就反了他!他要是不敢說,那底下的流民炮灰憑什麼給你賣命?死局!無解的死局!」】
【「殺人不見血啊!一份檄文,勝過百萬大軍!寧王還沒出南昌,根基就已經被鈞哥刨爛了!」】
【洪武朝】
朱元璋激動地一拍龍椅,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偽帝管飯否』!」
「這纔是說給老百姓聽的話!咱當年要是這麼幹,何愁大事不成!」
他指著朱標,聲音洪亮。
「標兒,你給咱看清楚了!這纔是帝王心術!揣摩人心,攻其必弱!那些文縐縐的東西,都是虛的!能讓百姓跟著你走的,隻有土地和飯碗!」
【永樂朝】
朱棣眼神複雜。
他自認雄才大略,一生征戰,靠的是鐵與血。
可天幕上這個後輩,卻用一支筆,一張紙,輕鬆瓦解了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叛亂。
「這小子……是個妖孽。」他喃喃自語。
……
南昌,寧王府。
朱奠培剛剛黃袍加身,正與擁立他的士紳們,在殿內飲酒作樂,商議著如何攻城略地,劃分未來的利益。
府外,門庭若市。
無數被煽動、被裹挾的流民和家丁,正集結而來,準備成為他「靖難大業」的炮灰。
一切,都顯得那麼欣欣向榮。
然而,當朱迪鈞的「三問檄文」,如同雪片一般,傳遍整個南昌城時。
一切,都變了。
那些聚集在王府外的流民,看著檄文上的字,聽著識字人的念誦,臉上的狂熱,漸漸變成了迷茫,然後是遲疑,最後是徹骨的清醒。
對啊!
我們為什麼要給寧王賣命?
就為了他那句「討伐暴君」的口號?
暴君在揚州分田了!
我們跟著寧王,能得到什麼?一口飽飯?一塊能傳給子孫的土地?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們死了,我們的妻兒老小,隻會繼續給這些士紳當牛做馬!
「憑什麼!」
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突然將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在地上,紅著眼睛怒吼。
「揚州人能分地!我們江西人就要給這幫吸血鬼當炮灰?」
「我不幹了!」
「我……我們去揚州!去找太上皇!分地去!」
一句話,點燃了火藥桶。
「對!去揚州!」
「誰愛給寧王賣命誰去!」
「分地!吃飯!」
人潮,開始倒流。
昨天還門庭若市的寧王府,頃刻間,變得門可羅雀。
那些被裹挾而來的流民,百姓,作鳥獸散,甚至有無數人,開始自發地向著金陵的方向湧去,他們要去投奔那個能讓他們吃上飯,分到地的「暴君」。
殿內,朱奠培和士紳們,聽著外麵的訊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朱奠培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仁義之師」,他的「民心所向」,就在這簡簡單單的三句話麵前,土崩瓦解,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甚至,連與敵人正麵交鋒的機會,都沒有。
7天後。
石亨率領三千輕騎,兵不血刃,抵達南昌城下。
迎接他的,是洞開的城門,和將寧王朱奠培五花大綁,跪地請降的本地官員。
那個剛剛登基7天的「偽帝」,和他身邊最核心的士紳集團,被一網打盡,滿門斬首。
江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