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五十萬一個大餅……」
一個老農跪在地上,渾濁的淚水,順著他那如同老樹皮一般的臉頰,滾滾而下。
他想起了自己為了湊齊地租,活活累死在田裡的老伴。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被員外家少爺看上,第二天就被人從井裡撈出來的女兒。
五十萬?
何止五十萬!
那是命!是一家人,世世代代的命啊!
「說得對!他孃的說得對啊!」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漢子,猛地將手中的破碗摔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俺的胳膊,就是給王老爺家修祠堂的時候,被掉下來的石頭砸斷的!他們就賠了俺三鬥米!」
「三鬥米!買俺一條胳膊!如今,俺連個大餅都買不起了!」
「五十萬!這大餅,就是他孃的要五十萬!」
壓抑了無數代的憤怒、絕望、仇恨,在「五十萬」這個荒誕而又無比真實的名詞下,被徹底引爆!
這不再是一個數字。
這是一個血淚的符號!
是一個控訴的圖騰!
「打死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
「殺了他們!搶回我們的地!」
「太上皇!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人群瘋了。
那數萬雙麻木的眼睛,此刻被同一種情緒所填滿——復仇!
他們不再是溫順的羔羊,而是被喚醒的,要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們轉過身,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群剛才還對他們「悲天憫人」的官吏和士紳。
汪庭訓,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想不明白。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那堪稱完美的「仁義之計」,怎麼就……就這麼被一個荒唐到極點的「五十萬一個大餅」的笑話,給徹底粉碎了?
他看著那群曾經被他視作螻蟻的百姓,此刻眼中迸發出的駭人凶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不是的……你們……你們別聽他胡說!」
汪庭訓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他是暴君!他是魔鬼!他是在煽動你們送死!」
「冤枉!本官是冤枉的啊!」
然而,他的辯解,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在朱迪鈞那誅心之言的麵前,任何解釋,都成了狡辯。
……
【天幕現代直播間】
【「臥槽!臥!槽!我他媽人傻了!還能這麼玩?!」】
【「明朝景泰年間當代著名經濟學家——朱祁鈺!他用一個『五十萬的大餅』,完成了對封建剝削體係最深刻、最通俗、最震撼的解構!我願稱之為——大餅經濟學!」】
【「別笑了!樓上的,你以為是笑話?去查查德國魏瑪共和國,一戰後通貨膨脹,一個麵包賣幾千億馬克!歷史,遠比小說更魔幻!」】
【「對!鈞哥這不是胡說,這叫『敘事構建』!他把士紳地主那套『仁義道德』的虛偽敘事,徹底砸爛!然後建立了一個屬於窮苦百姓的,『階級仇恨』的全新敘事!」】
【「太狠了!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敵人用來對付自己的武器(百姓),變成了捅向敵人心臟最鋒利的刀!汪庭訓估計已經哭暈在廁所了!」】
【「殺人,還要誅心!誅完了心,還要用你的屍體當武器!鈞哥,請收下我的膝蓋!」】
……
【秦,鹹陽宮】
始皇帝嬴政,看著天幕,久久無語。
他身後,李斯、馮去疾等人,皆是麵色慘白,冷汗直流。
「指鹿為馬……」
許久,嬴政才緩緩吐出四個字,眼神中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光芒。
「趙高玩的那一套,在後世子孫中,居然玩的更花。」
「他朱迪鈞扮演的朱祁鈺不是指鹿為馬。」
「他是將那頭『鹿』,活生生剖開,讓天下人看清楚,這頭鹿,平日裡吃的,都是人的血肉!」
「此等手段,非神,即魔!」
【漢,未央宮】
劉徹猛地一拍大腿,雙目放光!
「好!好一個五十萬的大餅!」
「朕的推恩令,是削弱他們的權力!而此子,是直接掘了他們的根!」
「他告訴了天下人,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衛青!霍去病!」
「臣在!」
「告訴朕,若朕的大軍,有此等民心可用,匈奴……算得了什麼?!」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的手,死死地攥著。
他看著畫麵中,那個被百姓的怒火包圍,瑟瑟發抖的揚州知府,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被他拉攏又打壓的山東士族。
「觀音婢,他……他成功了……」
長孫皇後輕嘆一聲:
「陛下,他不是成功了,他是為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百姓,開啟了一扇門。」
一扇,通往復仇與希望的,地獄之門。
【明,洪武朝】
曾經死去的記憶在不停攻擊這位元末千裡行的MVP朱元璋。
他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亢奮之中。
「五十萬!對!就是五十萬!」
他指著天幕,對著身邊的馬皇後和朱標,激動地語無倫次。
「咱當年要飯的時候,別說五十萬,五十文錢一個的餅,咱都吃不起!」
「那些狗日的士紳地主,他們吃得滿嘴流油,咱連口湯都喝不上!」
「這個後世子孫,是咱的知己!是咱的知己啊!」
「他要是早生一百年,咱當年……咱當年還用得著那麼苦嗎?!」
這一刻,這位從乞丐到皇帝的傳奇帝王,竟有些淚眼婆娑。
他彷彿在朱迪鈞的身上,看到了年輕時那個,對整個食利階層,充滿最原始仇恨的自己。
不單單是他,就連李文忠,徐達等人都是如此,他們也知道當時大餅多少錢,現在一看覺得貴,可在後世子孫敘說之下,那大餅真是50萬枚銅錢!
……
揚州城下。
朱迪鈞策馬,緩緩走入那已經徹底倒向他的,沸騰的人群。
百姓們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路。
那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狂熱的崇拜。
彷彿他不是一個凡間的帝王,而是降世的彌勒,救苦救難的神佛。
朱迪鈞來到那個痛哭流涕的老農麵前,翻身下馬。
他親手將老農扶起,用自己的衣袖,為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動作,輕柔無比。
聲音,卻帶著金石般的力量。
「老人家,不要哭。」
「朕向你們保證。」
「從今天起,你們吃的大餅,再也不需要五十萬!」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再次望向那座瑟瑟發抖的揚州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而又悲憫的弧度。
「因為,朕來了!」
「朕,就是來讓你們,吃上不要錢的大餅!」
他猛地拔出天子劍,劍鋒直指揚州城門!
「將士們!」
「百姓們!」
「隨朕……入城!」
「殺了那群吃人的豺狼!」
「他們的糧倉,就是你們的!他們的府邸,就是你們的!他們的金銀,也是你們的!」
「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殺!!!」
一聲令下,數萬百姓和三萬鐵騎,匯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朝著那座已經不設防的城市,席捲而去!
汪庭訓和那些士紳官吏,被憤怒的人潮,瞬間淹沒。
揚州城,破了。
破得,如此輕易。
破得,如此荒誕。
朱迪鈞站在洪流的中心,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
從今天起,「五十萬的大餅」,將成為一個傳說。
一個,足以點燃整個大明,乃至整個歷史長河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