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不同於乾清宮的燈火如晝,也不同於詔獄的血腥絕望,這裡瀰漫著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精緻的薰香也無法掩蓋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恐懼氣息。
朱祁鈺的三位妃子,杭氏、汪氏、唐氏,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這幾日京城風雲變幻,殺戮與權力的更迭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她們身處風暴的中心,卻像三葉無根的浮萍,除了恐懼,做不了任何事。
特別是杭氏,她美麗的臉龐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
她的兒子,朱見濟,死了。
那個她寄託了所有希望的孩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這場殘酷的權力遊戲中。
雖然夫君已經為兒子報了仇,將那罪魁禍首挫骨揚灰,可她的見濟,再也回不來了。
「陛下駕到——」
門外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如同一根針,刺破了殿內的死寂。
三女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站起身,垂首而立。
朱迪鈞一襲黑色常服,從門外走了進來。他身上沒有龍袍的威嚴,卻帶著比身穿龍袍時更加沉重的壓迫感,那是剛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獨屬於勝利者的氣息。
他的目光在三個女人臉上掃過,將她們各異的神情盡收眼底。
「都坐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朕有些心裡話要對你們說。」
他對著身後的宮女太監揮了揮手。
「你們下去。」
「是。」
宮人們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並輕輕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門。
偌大的坤寧宮,隻剩下朱迪鈞和他的三個妻子。
氣氛,愈發壓抑。
朱迪鈞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悲傷的杭氏身上。
他走到她麵前,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
「杭愛妃,不要再哭了。」
「你這樣,見濟在天有靈,也不會安息。」
杭氏的身體微微一顫,淚水再次無法抑製地湧出。
「他……也不希望他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麵。」朱迪鈞的聲音放得更緩,「朕希望,你能振作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她可以宣洩悲痛的途徑。
「親手為見濟做幾件新衣吧,讓他穿著母親做的衣服,體體麵麵地走。」
「朕會把這些衣物,都放在他的棺槨裡,永遠陪著他。」
這句話,像是一道暖流,注入了杭氏冰冷的心。
她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整個京城的「暴君」,眼中流露出一絲感激與依賴。
她哽咽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臣妾……遵旨。」
安撫了杭氏,朱迪-鈞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汪氏的身上。
那一絲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冰冷。
汪氏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汪氏。」
朱迪鈞連「愛妃」的稱呼都省去了,隻是淡淡地嘆了口氣。
「你我之間的結合,本就是一場算計。孫若微那個妖婦,為了掌控朕,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的話,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虛偽的夫妻情分。
「朕,今日給你一個選擇。」
他從袖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份文書,放在桌上。
「這是一封和離書。你簽了它,從此你我再無關係。」
「你父兄因你而得的爵位和職務,朕會收回。但宮外的宅邸、田產,還有這箱金銀,都算是朕對你的補償,足夠你和你家人,富足一生。」
說著,一個小太監從殿外捧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進來,開啟,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錠,在燭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汪氏的臉,「唰」的一下,血色盡褪。
和離?
她怎麼可能接受!
一旦和離,她就不再是皇帝的女人,汪家也會瞬間從雲端跌落泥潭。她享受慣了的榮華富貴,頃刻間就會化為泡影。
「不!」
汪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抓向朱迪鈞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臣妾不願意!臣妾做錯了什麼,陛下要如此對臣妾?臣妾的心裡,隻有陛下啊!」
「不願意?」
朱迪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憐憫,隻有一絲嘲弄。
「汪氏,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凍得汪氏渾身一僵。
「孫氏那妖婦臨死前,說朕的身邊,還有她的人。」
「朕想來想去,最符合條件的,就是你了。」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朕都不知道嗎?你以為你借著請安的名義,向那妖婦傳遞了多少訊息,朕都查不出來嗎?」
朱迪-鈞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森然說道:
「朕的皇嫂,錢皇後,她的眼睛是怎麼瞎的?」
「朕的皇兄,朱祁鎮,他在南宮時,飯菜裡被人動了多少手腳?」
「還有見深,那孩子差點就死在孫氏的毒計之下!」
「這一切,你敢說你毫不知情?你敢說你沒有在其中,充當那妖婦的眼睛和耳朵?!」
汪氏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癱軟在地,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她知道,全完了。
他什麼都知道!
「陛下……饒命……臣妾……臣妾是被逼的!」她語無倫次地求饒。
「逼你?」朱迪鈞冷笑一聲,直起身子,「現在,朕也逼你一次。」
「和離,是你和你全家活下去的唯一機會。這是朕,給你最後的體麵。」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殘忍,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若是不願,也行。」
「那妖婦在黃泉路上,想必很是孤單。朕不介意,讓你全家都下去,繼續伺候她。」
「汪氏,不要逼朕!」
「選吧。」
地獄與人間,隻在她的一念之間。
汪氏看著那封和離書,又看了看朱迪鈞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終於明白了,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筆。
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當名字落下,她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癱倒在地。
朱迪鈞看也未看她一眼,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都嚇得不敢動彈的唐氏。
「唐氏。」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你的選擇呢?」
「你也看到了,跟在朕的身邊,很危險。隨時都可能萬劫不復。」
「你若想走,朕也給你一封和離書,補償,不會比她的少。」
「你若不願走,那便留下。朕,也會真心待你。」
他給出了一個真正的選擇。
唐氏嚇得臉色發白,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雖然冷酷,卻將一切都擺在明麵上的君王,心中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起身,對著朱迪-鈞,盈盈一拜。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陛下,臣妾……願意與杭姐姐一起,陪在陛下身邊。」
「無論刀山火海。」
朱迪鈞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便是承諾。
清理門戶,至此結束。
他轉身,大步走出坤寧宮,深沉的夜色,再也無法遮擋他前行的道路。
後院已定,前路,再無牽掛。
江南,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