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時空。
奉天殿。
朱元璋跌坐在龍椅上,已經很久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怒火、震撼、茫然……各種情緒交織閃爍,最終,都歸於一種深不見底的複雜。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後世子孫。
又看了看殿下,同樣處於呆滯狀態的朱棣和朱標。
「咱……」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咱當年打天下,靠的是什麼?」
他像是在問兒子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朱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回父皇,靠的是『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大義,靠的是與百姓約定,『有田同耕,有飯同食』的諾言。」
「對!」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是人心!」
「咱知道,那些泥腿子想要什麼!咱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跟著咱,把那蒙元韃子,趕回了草原!」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自豪。
但很快,這絲自豪,就被一種更深沉的困惑所取代。
「可咱坐了天下之後呢?」
他環視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
「咱給功臣封地,給讀書人官做……慢慢的,這天下的地,又回到了那些不種地的人手裡。」
「咱殺了那麼多貪官,那麼多豪強……可殺了一批,又冒出來一批,像那地裡的韭菜,割不完!」
「咱想讓咱老朱家的江山,千秋萬代傳下去……可這個後世子孫卻說,咱這江山,恰恰是以後最大的拖累?」
這個問題,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頭。
他一生最驕傲的,就是為子孫後代,打下了這個鐵桶江山。
可現在,一個同樣流著他血脈的子孫,卻告訴他。
你錯了。
錯得離譜。
你留下的,不是萬世基業,而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而我,現在要親手,把這個火藥桶給拆了!哪怕代價,是把咱老朱家的牌坊,一起炸上天!
這種感覺,讓朱元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甚至,比當年在鄱陽湖,麵對陳友諒的六十萬大軍時,還要無力。
因為陳友諒,是敵人。
而朱迪鈞,是他的後世子孫!是用一種他無法反駁,甚至隱隱覺得是「對」的方式,在否定他的一生!
「老四,」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朱棣身上,眼神變得格外銳利,
「這個後生,像你。」
朱棣渾身一激靈,連忙跪下:
「父皇!兒臣萬萬不敢……」
「咱不是說你未來謀反。」
朱元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咱是說,你們倆的骨子裡,都有一股狠勁!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狠勁!」
「你為了皇位,能在未來對自己的親人動刀。」
「他為了那個狗屁的『文明延續』,能對咱老朱家的江山動刀!」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朱棣,一字一句地問道。
「咱現在就問你,如果把你放在他的位置上,麵對百年後,後世子孫口中小冰河期導致亡國滅種的危機……」
「你,會怎麼選?」
「是保咱朱家的天下,看著漢人被異族屠戮,重演一遍蒙元舊事?」
「還是學他,當個千古罪人,把這江山當祭品,給漢家文明,換一條活路?」
這個問題,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朱棣的身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保朱家天下?
那他朱棣,和他看不起的趙構,有什麼區別?死後有何麵目,去見漢家先祖?
可若說學那個後生朱迪鈞……
那他未來在大哥,二哥,三哥死後,從侄子手裡搶過皇位,又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他未來引以為傲的「靖難」,在那「文明存續」的宏大命題麵前,渺小得像一場胡鬧!
朱棣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一個,思想上的絕境。
他第一次,對自己即將要走的道路,產生了動搖。
而看著他這副模樣,朱元璋眼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了一聲長嘆。
他揮了揮手,示意朱棣和朱標退下。
偌大的奉天殿,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緩緩走下龍椅,來到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前。
他的手,撫過大明的每一寸疆土,從應天府,到北平,再到遙遠的遼東和雲南。
這都是他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啊!
「大明可亡……」
「漢家文明不可斷……」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眼神空洞。
許久之後,他低聲喃喃,彷彿在對這滿天神佛,也彷彿在對自己那顆飽經滄桑的心,發出了最後的疑問。
「咱……真的錯了嗎?」
……
永樂時空。
乾清宮內。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棣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洪武時空的父皇,當著所有人的麵,問出了那個誅心的問題。
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天下人麵前,公開處刑!
他靖難的「正義性」,在朱祁鈺那「為文明赴死」的壯舉麵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自私!
「陛下。」
黑衣僧人姚廣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
「您,在動搖。」
姚廣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根針,刺破了朱棣強撐的偽裝。
朱棣猛地回頭,眼中殺機畢露:
「道衍!你放肆!」
「貧僧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姚廣孝合十行禮,毫不畏懼地與朱棣對視。
「您看到了一個更高的『道』,一個超越了『家天下』的『道』。」
「所以,您對自己正在行的『道』,產生了懷疑。」
朱棣胸口劇烈起伏,卻沒有反駁。
因為姚廣孝說的,全中!
「陛下,您還記得,貧僧當初為何要助您靖難嗎?」
姚廣孝問道。
「你說,朕有天子之相,當君臨天下!」朱棣冷冷道。
「是,也不全是。」
姚廣孝搖了搖頭,
「貧僧送您一頂白帽子,助您成『皇』,是因為貧僧在您身上,看到了比建文皇帝更強的,開疆拓土,威加海內的雄主之姿!」
「貧僧以為,一個強大的,統一的,不斷擴張的王朝,就是對華夏文明,最好的守護!」
「但現在看來……」
姚廣孝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自嘲。
「貧僧,錯了。」
「我們都錯了。」
「我們,依舊在那個『興亡交替,百姓塗炭』的輪迴裡打轉!」
「而那位後世子孫朱迪鈞扮演的景泰皇帝,他想做的,是跳出這個輪迴!斬斷這個輪迴!」
姚廣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朱棣的身上,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您想不想,也做一番,能讓那始皇帝、漢武帝都為之側目的,真正的不世之功?」
朱棣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意思是……」
「那位後世子孫,為我們指明瞭方向,甚至,為我們提供了最鋒利的武器!」姚廣孝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士紳,是國之蛀蟲,天下之頑疾!這一點,您比誰都清楚!」
「既然他能在他的時代,行那雷霆手段,刨除腐肉……」
「陛下,您……為何不能?」
「您,纔是太祖高皇帝之後,最有魄力,也最鐵血的君王!」
「您若行此法,必將比他,做得更徹底!更完美!」
「屆時,您不僅是靖難成功的永樂大帝,更是為華夏革除千年沉屙,開創萬世太平的……」
「千古第一聖君!」
轟隆!
姚廣孝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鼓,狠狠地擂在朱棣的心頭。
他眼中的迷茫與動搖,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比之前靖難時,還要熾烈百倍的……野心!
對啊!
那個後生能做,我朱棣,憑什麼不能做?!
他隻是一個被趕下台的皇帝,都能有如此魄力!
我朱棣,即將君臨天下,手握雄兵百萬,為何要畏首畏尾?
他要背負罵名,是因為他敗了,被勝利者書寫了歷史!
我若成功了呢?
我若真的,掃平了天下士紳,將土地還於萬民,集舉國之力,北逐蒙古,南下西洋,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史書,該怎麼寫我?
那天下萬民,又該如何稱頌我?
這一刻,朱棣那顆帝王之心,被姚廣孝,徹底引向了一個全新的,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懼,卻又無比興奮的維度!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個被無數士紳咒罵的後世子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好一個朱迪鈞……」
「待朕君臨天下之日……」
「定要讓你看看,你我二人,到底誰,纔是真正的……」
「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