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了?」
朱祁鎮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力。
「皇弟,你說得輕巧。」
「那是整個天下的士紳階層!從前朝,到本朝,上千年了!他們的根,紮得太深了!」
「他們的子弟,是朝堂的官員;他們的族人,是地方的豪強;他們的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你動一個,就是牽動一片!你刨他們的根,就是要與整個天下為敵!」
「我們……我們鬥不過的。」
這,不是怯懦,而是一個皇帝,對這個帝國統治結構,最清醒的認知。
皇權,從來都不是為所欲為。
它需要依靠一個龐大的官僚士紳集團,去維持運轉。
與整個集團為敵,無異於自殺。
「誰說,要我們兩個人去鬥?」
朱迪鈞轉過身,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森然,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玩味。
「皇兄,你忘了?」
「忘了今天在太和殿上,那群為了輿圖上的一塊地,爭得頭破血流,醜態百出的……」
「餓狼了嗎?」
朱祁鎮猛地一怔。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群往日裡道貌岸然的文武大臣,此刻卻如同市井潑皮一般,推搡咒罵,搶奪著地盤的瘋狂景象。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他們會真心幫我們?」
朱祁鎮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隻是貪婪!一群被**沖昏了頭腦的瘋狗!」
「貪婪,就是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
朱迪鈞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闡述著自己的棋局。
「我把江南最肥美的肉,切下來,分給他們吃。他們,就成了北方的『新貴』。」
「而他們吃下去的每一口肉,都是從江南舊士紳的身上,活生生撕下來的。」
「從他們吞下第一口肉開始,他們和江南的舊士紳,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皇兄,你試想一下,他們要想保住自己吃下去的財富,保住自己的新地位,他們最應該做什麼?」
朱祁鎮順著他的邏輯,下意識地回答:「他們……必須把江南士紳,徹底踩死……永世不得翻身。」
「沒錯!」
朱迪鈞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就是我為他們注入的,最原始,也最強大的動力!」
「仇恨與利益,會驅使他們,成為我手中,最鋒利,也最聽話的刀!他們會比我們,更想讓江南的舊勢力,徹底滅亡!」
朱迪鈞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還隻是第一步。」
「第二步,我再把從江南士紳那裡,抄沒出來的,無主的土地,全部分給那些一無所有,食不果腹的佃戶和流民。」
「皇兄,你再告訴我。」
「當一個快要餓死的農民,忽然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可以傳給子孫後代的土地時,如果有人,想再把這塊地從他手裡搶走……」
「他,會怎麼做?」
這一次,朱祁鎮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會……拚命!」
「對!」
朱迪-鈞一拍手,聲音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給了北方的官僚集團,他們夢寐以求的利益!」
「我給了底層的億萬百姓,他們賴以為生的土地!」
「如此一來,我就把這天下間,人數最多的兩批人,都死死地,綁在了我這輛碾碎舊世界的戰車之上!」
「雖然是暫時,隨著時間過往,雙方會再一次成為敵人」
「但是,我們的眼下敵人,那些自以為是的士紳地主,他們有什麼?」
「除了幾本之乎者也的破書,和一群隻會搖唇鼓舌,背後捅刀子的腐儒……」
「他們,什麼都沒有!」
「他們,被徹底孤立了!」
「裂痕一旦有了,想要彌合需要很長很長時間,北方新貴不可能吐出從江浙閩吃下的財富,而被瓜分的江浙閩士紳們為了復仇又不得不對其進行妥協,甚至會拉攏曾經看不起的泥腿子去對抗,無論是江浙閩的,亦或者是北方的,隻要能給仇人添堵」
……
【天幕現代直播間】
【「臥槽!臥槽!臥槽!我他媽直接跪了!陽謀!這是最頂級的陽謀啊!」】
【「拉攏一批,分化一批,打倒一批!教員的思想,被鈞哥玩明白了!」】
【「給官僚利益,讓他們當刀!給百姓土地,讓他們當盾!官僚為了保住利益,百姓為了保住土地,都會成為鈞哥最堅定的支援者!敵人,隻剩下被孤立的江南士紳!這仗還沒打,就已經贏了啊!」】
【「不止啊,就如鈞哥說的那樣,為了重新奪回【祖業】的江南士紳,會去拉攏他們看不起的泥腿子來對抗北方士紳,又給了最廣大的農民階層喘息的機會,同樣潛意識告訴他們,他們是可以擁有土地和財富的」】
【「我之前還擔心鈞哥太極端,現在我明白了,他不是極端,他是把人性和利益,算計到了極致!這他媽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
三國時空。
魏王宮中。
曹操看著天幕,激動得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妙!妙啊!實在是妙!」
他指著天幕,對身邊的荀彧、郭嘉等人說道。
「挾天子以令不臣,算得了什麼?此子,是挾天下百姓與百官之利,以令天下士紳!」
「他這不是在打仗,他是在釜底抽薪!將敵人,徹底孤立,讓他們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此等手段,勝過十萬雄兵!孤,自愧不如!」
蜀漢。
丞相府。
諸葛亮手持羽扇,那張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輕輕搖著扇子,口中喃喃自語。
「此非王道,亦非霸道……」
「此乃……魔道。」
「以眾生之慾為柴,以萬民之望為火,燃盡舊世,開創新天……可怕,可敬。」
……
南宮廢墟。
朱祁鎮已經徹底被朱迪鈞那宏大而周密的計劃所折服。
恐懼、懷疑、茫然……所有的負麵情緒,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他看著眼前的弟弟,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忽然覺得,他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神,或者魔。
但,他心中,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可是……皇弟……」
朱祁鎮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你這麼做,固然可以成功……但史書,會怎麼寫你?」
「煽動暴亂,毀棄儒家道統,與貪官汙吏為伍,行那商鞅、晁錯之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