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就在張輗領命,準備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朱祁鎮的聲音,急切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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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衝到朱迪鈞麵前,臉上滿是焦灼與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恨意。
「皇弟,石亨不可信!」
朱祁鎮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段被塵封在漠北風沙下的噩夢,再一次湧上心頭。
「當初土木堡之變,他也是參與者之一!雖非主謀,卻也脫不了乾係!此等小人,反覆無常,如何能委以重任?!」
他恨!
他恨死了土木堡之變的所有策劃者和參與者!
不僅僅是因為那場慘敗讓他從九五之尊淪為階下囚,險些成為第二個被俘的元英宗死在土木堡。
更是因為歸朝之後,那長達四年的軟禁、羞辱、冷眼!
如果可以,他一個都不想放過!
張輗的動作,停住了。他跪在地上,冇有起身,隻是靜靜地聽著,等待著新皇的決斷。
靜室內的空氣,似乎因為朱祁鎮的質問,而變得滯重起來。
朱迪鈞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自己這位情緒激動的大哥。
他的眼神裡,冇有安撫,冇有解釋,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冇辦法,皇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此刻,必須要拉攏他。」
「因為於謙信不過他,打壓他。而他,手握京營兵權,野心勃勃,卻又報國無門。他是我們現在唯一能用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朱迪鈞的目光,掃過朱祁鎮那張依舊充滿不甘的臉,嘴角逸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而且,皇兄你以為,朕會白白地相信他嗎?」
「他也需要,給我們一份投名狀。」
「什麼投名狀?」
朱祁鎮下意識地追問。
朱迪鈞的目光,從朱祁鎮的臉上,緩緩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張輗身上。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殺掉神機營總兵,孫鏜。」
「還有,我們那位好太後,孫若微的好弟弟,會昌伯孫繼宗,還有孫顯宗、孫紹宗,以及那位【北平保衛戰】的『英雄』懷寧伯孫鏜。」
「朕要讓石亨,親手斬斷孫氏一族,在京城所有的爪牙!」
轟!
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卻比萬鈞雷霆,還要震撼人心!
朱祁鎮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孫鏜是誰?是神機營的最高統帥,是於謙等文官集團和孫太後在軍方最信任的人!
孫繼宗和孫顯宗,孫紹宗,是孫氏一族在京城軍隊和錦衣衛的代表,是孫太後的親族!
讓石亨去殺他們?
這已經不是投名狀了!
這是在逼著石亨,用孫氏滿門的鮮血,來染紅自己的官帽!
這是在逼著他,和孫太後、和於謙背後的整個文官集團,結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從此以後,石亨再無任何退路,隻能死死地,綁在他們兄弟二人的戰車上!
「皇弟……你……」
朱祁鎮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朱迪鈞那張年輕而冷酷的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昨夜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僅僅是對敵人狠。
更是對自己人,狠!
對所有,想站到他身邊的人,狠!
跪在地上的張輗,身體也是猛地一震!
但他的眼中,非但冇有任何驚恐,反而爆發出了一團炙熱的光芒!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這位新皇的手段,比他想像的,還要高明!還要毒辣!
這纔是帝王心術!
這纔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用敵人的刀,殺自己的敵人!順便,再把這把刀,永遠地握在自己手裡!
「臣……遵旨!」
張輗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鏗鏘有力!
他重重叩首,再抬起頭時,眼中隻剩下決絕的戰意!
「臣張軏,必不辱命!」
說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那沉重的甲葉碰撞聲,在寂靜的室內,迴蕩不休。
朱迪鈞看著自己那依舊處在巨大震驚中的兄長,緩緩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皇兄。」
他輕聲道。
「這天下,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想要讓別人為你賣命,就要先斷掉他所有的退路。」
「這,也是朕給你的,第一份投名狀。」
「朕會用他們的血,為你鋪平,重登大寶的道路。」
朱祁鎮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著朱迪鈞,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那不是瘋狂。
是絕對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夜色,依舊籠罩著京城。
武清侯府。
石亨煩躁地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作為京營總兵,他手握重兵,本該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然而,自從北京保衛戰後,於謙聲望日隆,大權獨攬。
他這個武將,在那個「文官之首」的麵前,處處受到掣肘和打壓,空有一身抱負,卻無處施展。
「於少保……於少保!」
石亨的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他本是戴罪之身,是於謙力排眾議,啟用他為將,纔有了今日的地位。
可他要的,不是這種施捨般的信任!
他要的是封侯拜相,是青史留名!
而於謙,卻把他當成一條看門狗,用完之後,便棄之如履。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叩門聲,從書房的側門傳來。
「誰?」石亨警覺地喝道。
「侯爺,故人來訪。」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石亨眉頭一皺,這個聲音……是英國公府的人!
他心中一動,快步上前,親自打開了門。
門外,張軏一身黑衣,臉上帶著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張二公子?」石亨有些意外。
英國公府如今自保尚且不暇,怎麼會深夜來訪?
「侯爺,借一步說話。」張軏冇有廢話,直接閃身進了書房。
石亨關上門,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張二公子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張軏摘下風帽,露出一張同樣凝重的臉。
他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侯爺,可知今夜南宮之事?」
石亨的心,猛地一跳。
「略有耳聞。」他不動聲色地答道,「據說是走了水,陛下與太上皇……怕是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張軏冷笑一聲。
他上前一步,湊到石亨耳邊,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
「侯爺,若是……陛下與太上皇,都還活著呢?」
石亨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電流,從他的頭皮,瞬間竄遍全身!
「你……你說什麼?!」
「陛下與太上皇,此刻,就在我英國公府!」
張軏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於謙、陳循、王文,弒君不成,反被陛下金蟬脫殼!如今,他們已是百口莫辯的國賊!」
「陛下有旨!」
張軏的聲音,陡然變得莊重而肅殺!
「命你,武清侯石亨,撥亂反正,清君側,誅國賊!」
「事成之後,你便是再造社稷的定策國老!」
「封國公,蔭三代,世襲罔替!」
潑天的富貴!
這是潑天的富貴啊!
石亨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他的雙眼,因為極致的貪婪與野心,變得一片赤紅!
他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豪賭!
賭贏了,他將超越自己的所有先輩,成為大明朝最頂級的勛貴!
賭輸了,便是滿門抄斬,萬劫不復!
「陛下……憑什麼信我?」石亨的聲音,沙啞地問道。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麼大的富貴,必然要付出同樣大的代價!
張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名單。
「陛下,要你的投名狀。」
「神機營總兵,孫鏜。」
「會昌伯,孫繼宗。」
「懷寧伯,孫鏜。」
「天亮之前,陛下要看到他們的人頭。」
石亨看著那份名單,倒吸一口涼氣!
好狠!
好絕!
這位「死而復生」的皇帝,一出手,就是要斬斷孫太後所有的根基!
同時,也是在斬斷他石亨所有的退路!
殺了這三個人,他就等於和孫太後、和於謙代表的整箇舊勢力,徹底決裂!
從此,隻能跟著這位新皇,一條道走到黑!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石亨那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不休。
良久。
石亨的臉上,那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賭徒般的決絕!
他一把奪過那份名單,在燭火下,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然後,他猛地轉身,對著張軏,單膝跪地!
「臣,石亨!」
「領旨!」
「請陛下和太上皇,靜候佳音!」
「天亮之前,京城之內,再無孫氏!」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血腥的味道。
這一夜,註定,要用鮮血來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