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某一個平行時空的永樂朝。
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這位一生征戰,手段剛硬的馬上天子,此刻,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眼神,注視著天幕。
當南宮的火光沖天而起。
當陳循那聲絕望的「我們就是司馬昭」響徹雲霄。
朱棣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裡,有驚嘆,有欣賞,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好……」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聲音不大,卻重如泰山。
「好一個『金蟬脫殼』!」
「好一個『以死為局』!」
他身旁的太子朱高熾,早已是麵色慘白,冷汗涔涔。他肥胖的身軀不住地顫抖,口中喃喃道:
「瘋了……瘋了……拿國祚當兒戲,置江山於火海……這……這簡直是……」
「閉嘴!」
朱棣猛地回頭,眼神如刀,狠狠地剮了朱高熾一眼!
「兒戲?」
朱棣冷笑一聲,他指著天幕裡的那片火海,又指了指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
「你看清楚了!」
「這不是兒戲!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他不是置江山於火海,他是在用這一把火,燒掉附著在江山社稷上的所有蛆蟲!」
「他不是拿國祚當兒戲,他是在用自己的『死』,換取國祚真正的『生』!」
朱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字字誅心!
他看向自己的二兒子,漢王朱高煦,又看向三兒子,趙王朱高燧。
朱高煦一臉的興奮與狂熱,彷彿恨不得自己就是天幕裡的主角。
而朱高燧,則低著頭,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朱棣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朱高燧的身上。
這個兒子,平日裡看著最不顯山露水,心思卻也最是活絡。
「老三。」
朱棣忽然開口。
「兒臣在。」
朱高燧心頭一凜,連忙出列。
朱棣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你的這個後世子孫,叫朱迪鈞的,真有本事。」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
「比你大哥,聰明多了。」
朱高熾聞言,身子一矮,頭埋得更低了。
「瞻基……怕是也不如他。」
朱棣又補了一句。
皇太孫朱瞻基站在朱高熾身後,聞言身軀一震,臉上閃過一絲不服,但更多的,卻是深思。
朱高燧的心,狂跳起來。
他聽出了父皇話裡的意思!
「老三,」
朱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
「如果你有你後世子孫這般,一半的本事……」
他頓了頓,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你有他一半的本事,這太子之位,這未來的皇位,未必就不是你的!
朱高燧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衝上了他的頭頂!
父皇……父皇這是在暗示我!
然而,還不等他高興太久,朱棣的下一句話,就如同一盆冷水,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可惜了。」
朱棣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你冇有。」
朱高燧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不過,」
朱棣話鋒一轉,
「朕倒是覺得,可以給你找個好差事。」
「老三,要不……你去考古吧?」
「啊?」
朱高燧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懵逼用手指指著他自己。
啊,你說我?
我懂個錘子的考古,又是毛筆掃,又是鑷子鑷,還有古文翻譯等。你叫我打打殺殺還行,這個考古實在不行啊,爹
「就像你五叔去學醫一樣。」
朱棣的表情,看不出是認真還是玩笑,「朕看那天幕裡,你的後人朱迪鈞,就是個考古的。」
「你去學學,專門給咱們老朱家,修一部真史!」
「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把那些被文官篡改的真相,全都給朕記下來!藏起來!傳下去!」
朱棣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朕的這個後人,用自己的『死』,提醒了朕。」
「筆桿子,殺人不見血!史書,更是能誅心!朕不想千百年後,我朱棣,也成了史書裡,被那群腐儒肆意塗抹的小醜!」
「你去考古,去修史!」
「這,是你作為朕的兒子,作為大明親王,該為江山社稷,立下的不世之功!」
朱高燧徹底傻眼了。
考古?
修史?
我堂堂趙王,去乾那些舞文弄墨的活計?
這……這跟發配有什麼區別?
可看著父皇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一個「不」字也說不出口。
他隻能哭喪著臉,跪倒在地。
「兒臣……遵旨……」
大殿之上,姚廣孝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幕,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
一句話,既敲打了太子,又絕了漢王的心思,還給趙王找了個看似憋屈,實則能名留青史的差事。
最重要的是……
他借著這個由頭,為大明,為朱家,埋下了一顆,足以傳承千秋萬代的……火種。
姚廣孝抬頭,看向天幕。
那個叫朱迪鈞的後輩……
他這一把火,燒掉的,何止是一個南宮啊。
他燒開的,是未來無數帝王,心中那層對史官、對儒家、對所謂「清議」的……枷鎖!
一個真正的,屬於帝王的時代,或許,將從這把火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