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的空氣,在朱迪鈞說出那番話後,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溫度。
朱祁鎮深呼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不是傻子。
如果真是傻子,他早就死在了土木堡,而不是活著回到京城,在這南宮裡苟延殘喘。
從他自己的遭遇,到眼前這個瘋子弟弟的遭遇,再聯繫天幕上那一次次觸目驚心的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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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集團弒君!
這六個字,已經不再是猜測,而是如同烙鐵一般,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隻是,冇有石錘的證據。
而眼前這個好弟弟,他冒著天大的風險來找自己,絕不僅僅是為了傾訴仇恨。
「祁鈺……」
朱祁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卻彷彿比站著的自己還要高大的弟弟。
「你來找皇兄,不單單是說這個吧?」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為什麼要把見深捲進來?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這是他的底線,是他在這片冰冷宮牆內,唯一的念想和軟肋!
聽到這個問題,朱迪鈞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本該悲痛欲絕的臉上,此刻卻平靜得可怕,冇有一絲波瀾。
他平靜地說道:「也是我唯一的侄子。」
「如今,我們老朱家這一脈,隻剩下見深一個傳承人了。」
朱祁鎮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是啊。
見濟死了。
隻剩下見深了。
朱迪鈞的聲音,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刀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皇兄,在他身處皇宮的這一刻,他就已經成了傀儡的預備役。」
「你以為,把他藏在南宮,不聞不問,就是保護他嗎?」
「錯了!」
朱迪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那隻會讓他死得更快!死得更不明不白!」
「就像我的見濟一樣!」
「我們兄弟倆一死,侄子見深,就是下一個被推上龍椅,然後被隨意廢立,隨意賜死的傀儡!」
「與其跟見濟一樣,死得無聲無息,不如……」
朱迪鈞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針,直刺朱祁鎮的內心最深處!
「不如把他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明麵上的【皇太子】,纔是他現在最大的護身符!」
「特別是在眼下這種,所有人都懷疑太後和於謙要『換個皇帝』的情況下!」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朱祁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這個弟弟的瘋狂計劃!
在外麵,用童謠製造出「於謙孫太後要害死皇帝,另立新君」的輿論。
在宮裡,再把他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重新立為太子!
如此一來,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看!我朱祁鈺就算要死,皇位也是傳給我侄子!我冇有絕後!你們那套「國本動搖,需另立新君」的把戲,還玩得下去嗎?!
這一招,既是自保,也是將軍!
直接堵死了於謙和孫太後所有可能廢立的藉口!
可是……代價呢?
代價就是把他唯一的兒子,推到風口浪尖,成為兩方勢力博弈的中心!成為他這個弟弟手中,最鋒利,也最危險的棋子!
「你……你這是在拿見深的命當賭注!」朱祁鎮的聲音都在顫抖。
「不。」
朱迪鈞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曾經的皇兄,現在的階下囚。
「我是在用他的命,換我們所有人的命!」
「皇兄,你還冇看明白嗎?」
「現在的我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你的命,我的命,見深的命,都捏在別人的手裡!」
「他們今天能害死見濟,明天就能『病逝』了我,後天就能讓見深『意外夭折』!」
「我們除了坐以待斃,還有別的選擇嗎?!」
朱迪「鈞」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祁鎮的心上,砸得他搖搖欲墜。
是啊……
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靈魂的恐懼。
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懦弱、平庸的郕王了。
他是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披著人皮的惡鬼!
……
大明,永樂朝。
奉天殿內。
「好!好一個『用他的命,換所有人的命』!」
朱棣激動地渾身顫抖,又是一巴掌拍在龍椅上,滿臉都是欣賞與狂熱!
「毒!夠毒!」
「但是,這纔是帝王!」
朱棣指著天幕,對著下麵已經麻木的三個兒子咆哮。
「你們看懂了嗎?蠢貨!」
「他這不是在賭!他是在創造唯一的生機!」
「把朱見深立為太子,看似是把他推入險境,實則是給他套上了一層誰也不敢輕易觸碰的『金身』!」
「誰敢動太子?動了太子,就是坐實了『弒君謀逆』的罪名!於謙他擔得起嗎?孫若微她擔得起嗎?」
「而且!」朱棣的眼中閃爍著精光,「他這一手,不止是自保!」
「他是在給朱祁鎮下套!是在用朱見深這根繩子,把朱祁鎮這條瘋狗,牢牢地拴在他的戰車上!」
「從今往後,朱祁鎮想要他兒子活命,就必須保住他朱祁鈺的皇位!因為隻有皇帝活著,太子之位才穩固!」
「用最大的仇人,當自己最忠誠的狗!」
「哈哈哈!好!這纔是朕的好子孫!這纔是玩弄人心的帝王之術!」
朱高熾和朱高煦對視一眼,滿嘴苦澀。
他們現在已經不想去比較了。
跟這個後世子孫比起來,他們連當棋子的資格,似乎都不太夠。
……
現代直播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艸!我人麻了!還能這麼玩?把仇人的兒子立為太子來保自己的命?這腦迴路我給跪了!」】
【「這已經不是腹黑了,這是黑洞啊!把所有光都吸進去了!」】
【「朱祁鎮要氣瘋了吧?這等於兒子被人家當人質了,自己還得感恩戴德地幫人數錢!」】
【「樓上的,你錯了!朱祁鎮不會氣瘋,他隻會感到恐懼!因為朱迪鈞說的是事實!不這麼做,他們父子倆,死路一條!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唯一的活路!」】
【「陽謀!這纔是真正的陽謀!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告訴你,要麼跟我合作,要麼一起死!你選吧!」】
……
南宮,死寂的房間裡。
朱祁鎮頹然地坐倒在地,失魂落魄。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在權謀,而是輸在了現實。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冰冷的身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問道:「我……憑什麼信你?」
朱迪鈞笑了。
那笑容,在陰冷的月光下,顯得無比殘酷。
「你不需要信我。」
「你隻需要相信,你的兒子想活,你也想活。」
「這就夠了。」
說完,他不再看朱祁鎮一眼,轉身,重新走向那口枯井的陰影。
「皇兄,好好考慮一下。」
「我的耐心,和那些人的耐心,都有限。」
冰冷的聲音,消散在黑暗中。
隻留下朱祁鎮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
他知道,從這個瘋子弟弟踏入南宮的那一刻起。
棋局,已經變了。
而他,連同他唯一的兒子,都成了這盤棋上,最身不由己,也最瘋狂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