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鈞的話音落下,但天幕帶來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那張由陳循、於謙、孫若微、楊洪等人組成的「正統朝弒君者同盟」關係圖,如同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萬界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天,真的塌了。
但這一次,塌的不是某個王朝的國運。
而是無數人心中,那座由史書和傳說構建起來的,信仰的聖殿!
大明,景泰元年。
(
乾清宮內,新君朱祁鈺麵色慘白地坐在龍椅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不是傻子。
天幕將一切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這個皇帝,不過是陳循、於謙那幫人,為了徹底堵死他哥哥朱祁鎮歸路,而推上台的一個傀儡,一個符號!
他的皇位,是哥哥的血和屈辱換來的!
他抬起頭,看向殿下站著的內閣首輔陳循,看向那位剛剛因「北京保衛戰」之功,而被加封為少保的兵部尚書於謙。
往日裡,他覺得這兩位是國之棟樑,是撐起大明江山的擎天玉柱。
可現在,他隻覺得那官袍之下,隱藏的是兩張擇人而噬的,猙獰鬼臉!
他們不是在輔佐他。
他們是在囚禁他!
朱祁鈺感到一陣窒息,整個朝堂,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大明,弘治十年。
一代〔明君〕朱祐樘看著天幕,久久無言,隻是端起茶杯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想起了史書中,關於那段歷史的記載。
於謙,力挽狂瀾,社稷之功。
後被天順朝的朱祁鎮,以「意欲」謀反的罪名冤殺。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那位曾祖父一生中最大的汙點。
可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汙點。
那是遲來的,卻又遠遠不夠的,正義!
朱祐樘的目光,掃過殿下的內閣大臣,那些同樣出身翰林,滿口經義的文官。
他的眼神中,想到自己登基來受到的束縛,在想到自己父親的死亡。再一次充滿警惕與疏離。
大明,正德五年。
豹房之內,玩世不恭的正德皇帝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看著天幕,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原來,這幫狗東西,從那時候起,就有體係弒君手段了……」
他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以來,與文官集團的無數次衝突和掣肘。
他以前隻覺得他們煩,覺得他們迂腐。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迂腐。
那是一群餓狼,在不斷試探著他這個牧羊人的底線!一旦他露出絲毫軟弱,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
「劉瑾。」朱厚照冷冷開口。
「奴婢在。」大太監劉瑾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
「給朕看好了這幫文官,」朱厚照的聲音如同寒冰,
「尤其是那些江西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朕盯死了!後世子孫朱迪鈞提到的江西幫果然不假,我大明最大敵人不是韃靼,就是這些毫無道德底線的文官!」
然而,對於萬界時空更多的普通人,尤其明朝天順時空以後的朝代中,是那些讀著聖賢書的學子而言,這種顛覆,是毀滅性的。
「假的!一定是假的!」
一個書生在街頭狀若瘋癲地嘶吼著,將手中的《於少保集》撕得粉碎。
「於公高潔之士,千古完人!怎麼可能是叛徒!怎麼可能抄襲!」
「那北平保衛戰,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是假的!」
質疑,不信,憤怒!
無數人無法接受自己敬仰了一生的英雄,竟是一個卑劣的偽君子。
他們需要證據!
不是天幕上那單方麵的說辭,而是能親手觸摸到,能親眼看到的,鐵證!
「我不服!除非我親眼看到土木堡的六千具骸骨!」
「對!還有那本血書!拿出來!讓我們親眼看看!」
「如果天幕說的是真的,那土木堡遺址就在那裡!幾十年了,總該有痕跡遺存!去挖啊!」
「還有去找人,王文,曹鼐,王佐等人的後人,他們還存活的話,手上一定有土木堡當初的證據!」
彈幕上,無數的明朝人發出了同樣的吶喊。
求證!
他們要用自己的手,去挖出那個被掩埋的真相!
大明,成化二十年。
一支由十幾名退役老兵和落魄文人組成的隊伍,悄然離開了京城。
他們的目的地,隻有一個——土木堡!
帶頭的老兵,曾是跟隨英宗皇帝朱祁鎮,參與過「奪門之變」的羽林衛。
他永遠忘不了,太上皇回到京師後,每次提到土木堡,眼中那化不開的悲涼與恨意。
「走!」老兵的聲音沙啞而堅定,
「咱們去給老主子,也給天下人,刨出一個真相!」
與此同時,這場風暴,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席捲了秦、漢、唐、宋等所有時空。
大唐,貞觀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一份官員履歷,眉頭緊鎖。
「王珪,你覺得,這個新科的進士,洪州豐城人,委任為監察禦史,如何?」
一旁的房玄齡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
「陛下,此人才學斐然,本是上佳之選。隻是……這洪州,隸屬江南西道……後世的江西幫」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江西!
李世民的指節,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他想起了天幕上,那個叫陳循的五朝元老,那個叫楊士奇的內閣首輔。
他想起了那句「用數省百姓的屍骨,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江西幫」。
「再看看吧。」
李世民淡淡地說道,
「吏部的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大宋,天寶年間,垂拱殿。
趙匡胤看著殿下一位來自饒州的官員,慷慨激昂地陳述著國事,眼神卻變得無比複雜。
他忘不了,天幕上朱元璋那句
「咱就知道這幫讀書的壞種,冇一個好東西」的咆哮。
他更忘不了,那個叫於謙的「忠臣」,是如何與弒君主犯楊洪,結成兒女親家的,還有其他來自江西幫成員配合幫助。
「文官……真的能信嗎?」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第一次,鑽進了這位開國皇帝的心裡。
而此刻,所有時空,那些來自江西的官員和士子,都快瘋了。
「我操他仙人闆闆!」
一個唐朝的江西籍官員,在家裡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那明朝的三楊,那陳循,關老子屁事!老子連姓朱的都冇見過!憑什麼要老子背這個黑鍋!這可是間隔幾百年後啊!」
「完了!全完了!」
一個宋朝的江西商人,看著周圍人那異樣的眼神,欲哭無淚。
「我就是個賣布的啊!我冇想過弒君啊!我不是天幕上的江西幫」
他們無比憤恨,卻又百口莫辯。
他們被自己那群未曾謀麵的「後世老鄉」,死死地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無論他們怎麼咒罵,一個事實已經形成。
明朝的江西幫,用他們的罪惡,成功汙染了「江西人」這個身份。
在所有知曉天幕的統治者眼中,這個地域標籤,已經和「結黨」、「陰謀」、「弒君」這些詞,畫上了等號。
一場針對地域的,無聲的,卻又無比殘酷的清算,已然在萬界時空,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