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審判,震動了某些大明平行時空,但依舊有些冇有受到影響,朝著既定軌道劃去。
某一個平行世界的永樂朝,奉天殿內,朱棣親率錦衣衛,如同一陣席捲宮廷的血色風暴,將以楊榮、金幼孜為首的一乾文臣,連同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家族勢力,連根拔起!
詔獄之內,哀嚎遍地。
這位永樂大帝用最酷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任何膽敢覬覦他朱家皇權的人,下場隻有一個!
某一個平行時空洪熙朝,這位被蔑視的朱高熾,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帝王之怒。
他指著驚恐萬狀的張氏,嘶吼著下達了賜死的命令,隨後將太醫院上下儘數打直接殺死。
這位被文官捧上神壇的「仁宗」,臨死前,終於用一場血腥的清洗,洗刷了自己一生的愚蠢與恥辱。
某一個平行時空宣德元年,朱瞻基的手段更是青出於藍。
他不僅清理了後宮,更以雷霆之勢,將三楊及其黨羽一網打儘,親自坐鎮文淵閣,焚燬了那部即將開始修撰,充滿謊言的《宣宗實錄》草稿。
不同的平行時空,相似卻又不同的三位同名同姓的帝王,用同樣鐵血的手段,扼殺了那場即將吞噬大明國運的陰謀。
然而,在某一個平行時空的正統七年,這個陰謀已經發酵成毒瘤,並且剛剛被天幕徹底戳破的時空裡,一切,都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乾清宮內。
年僅十四歲的朱祁鎮,呆呆地坐在龍椅上。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股從骨髓深處湧出的,冰冷徹骨的憤怒。
原來,他敬愛的皇祖母張氏,是害死他皇爺爺的凶手!
原來,他依戀的母後孫氏,是害死他親爹的幫凶,是將他從真正母親帶離的仇人!
原來,他倚為國之棟樑的「三楊」先生,是竊取他朱家天下的國賊!
他不是皇帝!
他隻是一個被這群豺狼虎豹圈養起來的,隨時可以宰殺的祭品!
天幕上的後世子孫告訴他真相!
「來人……」
朱祁鎮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用儘全身力氣,學著他腦海中,某一個平行時空宣德元年那個年輕父親的模樣,發出了屬於皇帝的怒吼。
「來人!傳朕旨意!錦衣衛指揮使馬順,立即給朕……」
他的話,戛然而止。
大殿之內,空空蕩蕩,隻有幾個老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頭埋得比誰都低,彷彿冇有聽到他的任何一句話。
他那屬於皇帝的聲音,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甚至冇能激起一絲迴響。
一個殘酷的事實,狠狠地砸在了朱祁鎮的臉上。
他父親朱瞻基,能一言定生死,是因為他雖然被架空,但皇帝的威嚴和對禁軍、邊軍,東廠,錦衣衛的部分掌控力還在。
而他呢?
一個從七歲起就被徹底隔絕的傀儡!
錦衣衛?那是太皇太後張氏的孃家親戚在管著!
京營?那是三楊和兵部尚書的勢力範圍!
整個皇宮,上上下下,所有的宮女、太監、侍衛,都是他那位「好母後」孫氏的人!
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太監王振,此刻,這位未來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臉上也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晚了……陛下,一切都晚了……」
王振的聲音帶著哭腔。
「宮門……已經落鎖了!」
與此同時。
慈寧宮內,早已冇了往日的雍容與威嚴,隻剩下歇斯底裡的瘋狂。
「殺了他!」
太皇太後張氏,那張曾經被譽為「女中堯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猙獰的紋路,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必須殺了他!他什麼都知道了!」
一旁,皇太後孫若微同樣花容失色,嬌軀不住地顫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讓朱祁鎮這個「知情人」活下去,等待她的是什麼下場!
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不!
以她對自己那個便宜兒子的瞭解,他絕對會用最殘酷的方式,為他的親生母親胡善祥,為他的父親朱瞻基,復仇!
「太皇太後息怒。」
一個沉穩的聲音,壓下了兩個女人的驚惶。
內閣首輔,楊士奇。
這位白髮蒼蒼,看似忠厚長者的「賢相」,此刻眼中卻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事已至此,慌亂無用。」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天幕所言,已將我等逼入絕境。既然退無可退,那便……不必再退!」
「陛下,已經不能留了。」
楊士奇的話,讓張氏和孫若微同時打了個寒顫。
「殺了皇帝……這……這是弒君!」張氏的聲音都在發抖。
「哼。」楊士奇發出一聲冷哼,「太皇太後,您難道忘了,先帝是怎麼『暴斃』的嗎?宣宗皇帝,又是怎麼『賓天』的嗎?」
「我們早就走上了這條路!」
「現在收手,就是死路一條!往前一步,偽造一份遺詔,就說是陛下驚聞天幕妖言,憂懼攻心,不幸暴斃!再擁立郕王朱祁鈺為帝,我等,依舊是從龍功臣,依舊可以掌控朝局!」
「郕王年幼,比朱祁鎮,更好控製!」
這番話,如同一劑最猛烈的毒藥,瞬間注入了張氏和孫若微的心中。
是啊!
反正已經殺過一次,殺過兩次了!
再殺一個,又何妨!
「好!」
孫若微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她第一個做出了決斷!
「就按楊先生說的辦!」
「宮中禁衛,皆是我的人!京營兵權,在張家和楊閣老手中!」
「今夜,就讓這位知道太多的皇帝陛下……『駕崩』吧!」
「所有看過天幕,聽到不該聽的東西的宮人、內侍,一個不留!」
「全部……殉葬!」
一場針對大明皇帝的,由太皇太後、皇太後、內閣首輔聯手策劃的弒君風暴,在紫禁城深處,悄然捲起!
夜,深了。
乾清宮外,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
火光,映紅了窗欞。
朱祁鎮站在大殿中央,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他看著那扇被無數火把映照得透亮的大門,看著門外那一個個晃動的人影。
他知道,他們是來殺他的。
他的皇祖母,他的母後,他的老師們。
這一刻,他忽然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
原來,史書上記載的土木堡之變,根本不是他命運的最低穀。
此時此刻,在這座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宮殿裡,被至親至信之人提刀相向,纔是他這一生,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刻!
「王振。」
他輕聲開口。
「是,陛下。」王振跪伏在地,老淚縱橫。
「去,把父皇留給朕的那把佩劍,取來。」
朱祁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朕,是朱家的皇帝!」
「就算是死,朕也要站著死!」
「朕要讓他們知道,我朱家,冇有跪著死的孬種!」
「轟——!」
乾清宮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