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朱元璋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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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馬皇後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定,“在想天幕裡那些後世娃娃說的話,在想你十幾年後,要定下的那殉葬的規矩,對不對?”
朱元璋的手猛地一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沉了下去,悶聲道:“妹子,我是怕…… 怕我走了之後,後宮乾政,外戚專權。
標兒性子軟,仁厚有餘,狠厲不足,我怕他壓不住那些心思活絡的人。
前朝多少江山,都是壞在女主外戚手裡的。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為了朱家的子孫。”
“我懂,我怎麼會不懂。” 馬皇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裡滿是心疼,“你這輩子,提著腦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打下這萬裡江山,最怕的就是它不穩,最怕的就是子孫後代守不住它。
可重八,你想過冇有,這江山穩不穩,從來不在幾個無兒無女、手無寸鐵的後宮女子身上。
你定了《皇明祖訓》,廢了丞相,設了錦衣衛,連藩王都安排好了世代鎮守國門,難道還怕幾個深宮裡的妃嬪,能翻了天去?”
她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字字句句都戳在朱元璋的心坎上:“再說這殉葬製度,早在戰國時候,列國就已經廢了。
孔孟都說,以人殉葬,是不仁之至,連牲畜都不如。
秦始皇帝用陶俑代替活人殉葬,都被後世罵了上千年,你難道要倒回去,把這早就被掃進曆史垃圾堆裡的糟粕,再親手撿回來嗎?”
“你剛纔還氣得渾身發抖,罵朱允炆那孽障開曆史倒車,把王莽、大宋的亡國老路撿回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可你怎麼就不想想,你要是定下這人殉製度,不也是在開曆史倒車?”
馬皇後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滿是痛惜,“你一輩子最恨的就是元朝的暴政,最恨的就是不把百姓當人看的昏君。
可殉葬是什麼?是把活生生的人,當成你死後陪葬的物件啊!
那些女子,有的陪你吃過濠州的苦,有的給你生兒育女,就算都冇有,她們也冇犯過半分錯,你怎麼忍心,讓她們平白無故,跟著你一起去死?”
朱元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馬皇後的眼睛,腦子裡一遍遍閃過天幕裡的彈幕 ——“連叫門天子都因為廢了殉葬,比他多了幾分人味”“本來能進前三的,結果硬生生掉了梯隊”。
“開曆史倒車的人,終究是要被曆史的車輪碾成粉末的。” 馬皇後的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朱允炆要走大宋重文輕武的老路,要恢複千年前的井田製,最後落得個國破失蹤的下場。
你要是定下這殉葬的規矩,開了這個頭,後世的子孫都會照著學,到時候得有多少無辜的人,白白送了性命?這難道,是你想留給大明的祖製?”
朱元璋坐在禦座上,渾身的戾氣一點點散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陪了他一輩子的女人,看著她眼裡的懇切與擔憂,看著她鬢邊悄悄冒出來的白髮,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又燙又堵。
他這輩子,殺貪官,殺反賊,殺驕兵悍將,從來冇服過軟,從來冇認過錯。
可馬皇後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了他最軟的地方,戳在了他當年揭竿而起的初心上。
他長長地、重重地歎了口氣,反手握住馬皇後的手,她的手溫軟,卻穩穩地托住了他滿是傷疤和戾氣的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茫然與悔意:“妹子,你說得對。咱罵朱允炆開曆史倒車,咱自己,不能也乾這蠢事。”
殿外的風再次吹進來,拂動了他龍袍的衣角。
他看著空蕩蕩的奉天殿,看著殿外明晃晃的日頭,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大明永不恢複人殉製度。後世子孫,敢有再提此事者,以不孝論,不得入宗廟。”
未央宮宣室殿裡,劉詢手裡的酒樽頓在半空,酒液晃出幾滴,落在案前的竹簡上。他盯著天幕裡朱允炆那套又當又立的操作,先是愣了半晌,隨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無語。
“朕活了這麼久,真是開了眼了。”
他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發出哐噹一聲悶響。
殿內侍立的魏相、丙吉等人瞬間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 他們這位陛下,看著溫和寬仁,可畢竟是從巫蠱之禍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孤身鬥倒權傾朝野的霍氏全族的人,真動了氣,殿裡冇人敢接話。
劉詢往前傾了傾身子,指尖點著案幾,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荒謬:“朕當年孤身一人從民間回宮,手裡無兵無權,麵對霍氏滿門把持朝政、連皇後被毒殺都隻能隱忍不發,尚且知道步步為營、分化拉攏,一點點把權柄收回來,最後清了霍家,還冇落下屠戮功臣的罵名。”
“他朱允炆呢?” 他嗤笑一聲,眉峰擰起,滿眼的看不上,“爺爺給他留了鐵桶一般的江山,正統名分握在手裡,百萬大軍聽他調遣,滿朝文武冇有一個能威脅到他皇權的權臣。就這麼一手天胡的好牌,他硬是打得稀爛。”
削藩?他太懂削藩收權的門道了。
前有文景朝七國之亂的血鑒,後有孝武皇帝推恩令的陽謀,哪一個不是把權術玩得明明白白?
可朱允炆的操作,在他眼裡簡直蠢得離譜。
“削藩就好好削藩,要麼學孝武皇帝,用推恩令讓他們自己內部分化,兵不血刃;
要麼就擒賊先擒王,先拿實力最強、最有反心的開刀,震懾其餘人。
他倒好,專挑最軟、最冇反心的柿子往死裡捏,捏爆了還要扣上謀逆的惡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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