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裡還在說著,曹丕在位短短六年,收拾了他留下的漢室舊臣爛攤子,壓得司馬懿半分野心不敢露,擊退鮮卑,收復西域,硬生生把曹魏的江山坐穩了。
那句老謀深算的司馬懿給的 “潛龍” 評價,像一根細針,輕輕挑破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點複雜情緒。
滿屋子的文臣武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許褚攥著刀柄站在一旁,頭埋得低低的,方纔被彈幕調侃的那點不自在,早就沒了蹤影。
荀彧和程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多說半個字。
曹操就那麼坐在那裡,手撐著案幾,指節綳得泛白。
良久,他才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裡沒了方纔的暴怒,隻剩下化不開的複雜:“你這小子…… 你這混賬小子……”
罵的是他手足相殘的狠戾,可話裡裹著的,卻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堵在心底十幾年的心酸與疼惜。
天幕裡 “親手結束了漢朝四百多年統治” 的字句還在天地間回蕩,未央宮宣室殿裡,劉徹手裡的竹簡已被生生攥得碎裂,尖利的竹刺紮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素來帶著睥睨天下傲氣的臉,此刻鐵青得像淬了寒冰,一雙曾掃過漠北烽煙的虎目,猩紅得幾乎要噴出火來。
“篡逆!好個狼子野心的曹丕!”
他猛地一腳踹翻跟前的禦案,青銅鼎彜、酒樽竹簡滾了滿地,哐當巨響震得殿宇都彷彿在顫。
他這輩子平南越、擊匈奴、通西域、定乾坤,把大漢的天威傳遍四海八荒,親手將漢家江山鑄得鐵桶一般,曾以為這基業能傳之千秋萬代,卻沒料到綿延四百年的大漢,竟就這麼斷送在了這個曹丕手裡!
“朕的大漢!四百年的江山!” 他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裡裹著滔天怒火,更藏著剜心一般的痛,
“漢獻帝那豎子!竟就這麼把列祖列宗浴血打下的江山,拱手禪讓了出去?!漢家的臉麵,都被他丟盡了!還有你曹丕!曹氏世受漢祿,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豬狗不如的東西!”
殿內的衛青、霍去病垂首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跟著陛下掃平匈奴,見過無數次陛下震怒的模樣,卻從沒見過他氣成這樣 —— 那是自己畢生守護、傾盡心血澆築的基業,被人生生攔腰斬斷的滔天恨意。
而另一邊,未央宮麒麟閣內,漢宣帝劉詢負手站在霍光的畫像前,望著天幕上滾動的字句,指尖緩緩收緊,指節綳得泛白。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
一邊是刺骨的殺意 —— 曹丕篡了他漢家的江山,終結了大漢四百年國祚,身為漢室中興之主,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另一邊,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賞,順著心底的縫隙,慢慢漫了上來。
天幕裡那句 “身患肺癆十幾年,在曹操身邊愣是一聲咳嗽都沒露過”,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封藏了幾十年的記憶。
他想起當年,自己從市井民間被迎入皇宮,麵對權傾朝野、隨手便能廢立皇帝的霍光,連坐在龍椅上都如芒刺在背。
結髮妻子許平君被霍光的妻子毒殺,他明明心知肚明,卻隻能裝作毫不知情,甚至還要乖乖立霍光的女兒為皇後,硬生生忍了五年,直到霍光病逝,才一步步抽絲剝繭,清算霍氏一族,拿回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江山。
那種把所有情緒、所有鋒芒、所有恨意都死死壓在心底,在生性多疑的強權麵前,連一絲破綻都不敢露的滋味,這世上,沒有幾個人比他更懂。
設定
繁體簡體
他緩緩轉過身,望著天幕裡曹丕的畫像,沉默了許久。
這曹丕,是個徹頭徹尾的狠人。
狠到能對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下死手,狠到能拖著一副油盡燈枯的病體,在多疑嗜殺的曹操麵前,裝了十幾年的庸常無為,連最基本的病痛呻吟,都不敢在人前露半分。
這份隱忍,這份心性,這份藏在深淵裡不動聲色的定力,和當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若是生在同世,他們或許會是棋逢對手的知己。
可如今,他是漢家的天子,曹丕是篡漢的逆賊。
“好個潛龍。” 他低低地吐出四個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可握著腰間佩劍的手,卻越收越緊,“隻可惜,你千不該萬不該,動我大漢的江山。”
那刺骨的殺意是真的,那隔著千年時光、懂了那份蟄伏之苦的欣賞,也是真的。
未央宮的大殿裡,劉邦斜倚在禦座上,手裡把玩著個青銅酒樽,看著天幕上 “終結漢朝四百餘年統治” 的字句,隻是挑了挑眉,連手裡的酒都沒灑出來半滴。
旁邊的蕭何、曹參一眾老臣,早就臉色煞白,一個個攥著笏闆,大氣都不敢喘,連頭都不敢擡。
誰都知道,這大漢江山是陛下提著腦袋,從芒碭山一路殺到鹹陽,硬生生打下來的。
如今看著江山被人篡了,誰也摸不準這位市井裡闖出來的帝王,會不會當場掀了桌子。
可預想中的暴怒遲遲沒來。
劉邦嘬了一口酒,砸了砸嘴,終於慢悠悠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膈應,卻半點怒火都聽不出來:“孃的,說不鬧心是假的。畢竟是咱老劉家用百十萬人的性命換下來的江山,臨了了,被個曹家小子搶了去,多少有點沒麵子。”
他這話一出,殿裡的老臣們更慌了,蕭何剛要躬身開口勸兩句,就被劉邦一擡手攔住了。
“但要說氣到跳腳,恨不得扒了那小子的皮?那倒不至於。”
劉邦把樽裡的酒一飲而盡,隨手把空樽往案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一雙藏著精明的眼睛掃過殿內眾人,笑了一聲:“你們忘了?咱當年是什麼人?
泗水亭的一個小混混,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喝個酒都得賒賬。
當年被逼得躲進芒碭山的時候,咱想的是什麼?是能活著就不錯了。
誰能想到,咱最後能打進鹹陽,能當皇帝,能創下這麼一個大漢王朝?”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連自己都沒想到的感慨:“始皇帝夠牛了吧?掃**,定天下,千古一帝,那是前無古人的人物。
可他創的秦朝呢?傳到二世就沒了,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年的光景。咱呢?咱這個漢朝,竟然傳了四百年。”
“四百年啊!” 劉邦猛地一拍大腿,朗聲笑了起來,眼裡全是暢快,“咱當年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咱一個泥腿子出身,給後世子孫掙了四百年的江山,給天下百姓掙了四百年的安穩日子,這買賣,咱血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