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滿的老朱
馬皇後無奈地笑了笑,輕聲勸道:“陛下,這不過是民間的話本故事,百姓們喜歡,圖個熱鬧罷了,您何必跟個故事裡的人物置氣。”
可勸是勸,誰都看得出來,這隻猴子在後世的影響力,早已不是簡單的話本人物了。
唯獨太極宮裡的李世民,看著天幕裡的內容,非但沒生氣,反倒嘴角越揚越高,連之前被玄武門梗戳出來的那點不痛快,都煙消雲散了。
他猛地想起之前彈幕裡飄過的那句話 ——“當初我猴哥敢站在玉帝桌子上跟他講理,跟著唐僧回了唐朝,不也得給李二行禮?”
想到這兒,李世民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跟三伏天喝了冰酪似的,從裡到外都透著清爽。
你們這些帝王再不服氣又怎麼樣?
這隻被後世捧上天的猴子,見了朕,也得規規矩矩行禮!
他越想越得意,身子不自覺地往龍椅上靠了靠,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這份得意還沒焐熱,身側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魏徵捧著笏闆站出朝列,一臉嚴肅地躬身行禮:“陛下。”
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預感到了不妙。
果然,就聽魏徵闆著臉,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剛直:“後世稱頌的,是陛下開創貞觀盛世、安定四海、善待黎民的功績,是陛下身為天可汗的胸襟與偉業。
可如今大唐初定,百廢待興,陛下還未創下那般功績,便先因後世的一句戲言沾沾自喜、心生驕縱,這難道是明君該有的樣子?
難道陛下忘了‘居安思危,戒奢以儉’的道理了?”
一番話說得毫不留情,直接把李世民那點得意勁兒,澆了個透心涼。
李世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 “唰” 地一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指節都捏白了,恨不得當場拔出劍來,把這個天天戳他肺管子的魏老道給砍了。
可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把這股火硬生生壓了下去。他比誰都清楚,魏徵說的是對的。
可道理歸道理,委屈也是真的委屈。
他好不容易被後世誇了一頓,剛開心沒一會兒,就被當眾劈頭蓋臉訓了一頓,滿朝文武都看著呢,他這皇帝的麵子往哪兒擱?
李世民憤憤地鬆開按劍的手,重重哼了一聲,憋著嘴,一臉委屈地坐回龍椅裡,扭過頭去,連看都不看魏徵一眼,活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站在禦座一側的長孫皇後見狀,忍不住在心裡失笑,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李世民攥得緊緊的手,柔聲在他耳邊安慰:“陛下,玄成也是一片苦心,為的是大唐的江山,為的是陛下能成千古明君。
後世的稱頌,本就是對陛下一生的認可,您隻要守著初心,善待百姓,勵精圖治,自然能創下那般盛世,何必為了這幾句話置氣呢?”
溫軟的聲音順著耳朵鑽進去,李世民心裡的火氣和委屈瞬間消了大半。
他反手握緊皇後的手,依舊闆著臉沒說話,卻偷偷瞪了一眼還立在殿中的魏徵,暗自腹誹:早晚有一天,非得把這魏老道的俸祿給扣了不可!
鹹陽宮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嬴政靠在冰冷的青銅禦座上,往日裡那雙能懾服六國、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死死盯著天幕上滾動的彈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禦座扶手上雕刻的龍紋,指腹被粗糙的紋路磨得發疼,他卻渾然未覺。
他這一生,十三歲登基,二十二歲親政,平嫪毐之亂,除呂不韋之患,而後揮師東出,十年掃平六國,終結了春秋戰國數百年的戰亂分裂。
他廢分封、立郡縣,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北築長城擊匈奴,南征百越鑿靈渠。
是他,第一次把四分五裂的華夏,凝成了鐵闆一塊的大一統江山;
是他,開創了 “皇帝” 之位,定下了後世兩千餘年封建王朝的根基。
他自認功過三皇,德兼五帝,是開天闢地的第一人。
他總以為,自己創下的不世基業,足以讓千秋萬代銘記,足以讓後世之人,永遠記得這位始皇帝。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千年之後的世人,對著殺兄逼父的李世民,滿口稱頌、追捧備至;
對著一本話本裡虛構的石猴,一口一個 “猴哥”,奉成了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他這位始皇帝呢?
他想起之前天幕裡偶爾閃過的隻言片語,提起他,多是 “暴政”“苛法”“焚書坑儒”,是孟薑女哭長城的民間傳說,是罵他窮兵黷武、勞民傷財的苛責。
他定下的大一統格局,那些讓華夏文明得以綿延數千年的規矩,那些護了中原百姓千百年的屏障,好像就這麼被輕飄飄地忘了。
難道,他真的做錯了?
嬴政的喉結輕輕動了動,眼底懾人的威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連他自己都從未有過的茫然。
這茫然,讓這位掃平**的帝王,第一次生出了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自我懷疑。
他定嚴苛的秦法,是因為亂世之後,唯有鐵一般的法度,才能穩住剛剛一統的天下,不讓它再陷入數百年的分崩離析;
他修長城,是因為匈奴鐵騎年年南下劫掠,無數中原百姓家破人亡,唯有築起這道屏障,才能護得黎民安穩;
他書同文、車同軌,是怕數百年後,列國之人言語不通、文字各異,華夏終究會回到互相攻伐的亂世;
他南征百越,是為了拓土安邊,讓中原的文明,能越過五嶺,傳得更遠。
他做的這一切,難道不是為了這片土地?不是為了後世的長治久安?
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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