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做不到
未央宮的偏殿裡，漢文帝劉恆屏退了左右，隻留了賈誼在身邊，望著天幕的眼神裡，滿是茫然與思索。
他一生奉行與民休息，輕徭薄賦，廢除苛法，連修一座露台都捨不得勞民傷財，一輩子都在踐行 “以民為本”。
他一直以為，君待民以仁，民便會待君以忠，軍民一心，自然能練出一支有擔當的鐵軍。
可看著天幕裡的軍隊，他才發現，自己做的，終究還是差得太遠。
“賈生，” 他輕聲開口，“你說，若是朕再減田賦，再寬法度，讓百姓都能吃飽穿暖，讓士兵們都能安顧家小，他們會不會，也能如後世的子弟兵一般，在百姓遭難時，捨身相救？”
賈誼躬身，眉頭緊鎖，良久才道：“陛下，您以仁待民，天下皆知。
可大漢的軍隊，是朝廷的兵，是替陛下守江山的。
他們的職責，是禦敵，是平叛，救民從來隻是額外的恩慈，不是天職。
後世的軍隊，把救民當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分，這不是靠仁政就能換來的。”
劉恆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他能給百姓太平日子，能給士兵安穩的生計，可他改不了這軍隊的根。
在封建王朝裡，軍隊從來都是皇權的工具，不是百姓的守護者，這是從根上就定死了的。
殿階之上，劉徹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宮牆，心裡翻湧著激蕩與不甘。
他能打造出橫掃匈奴的大漢鐵騎，靠的是封侯拜相的榮耀，是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的家國大義，是他這個帝王的赫赫天威。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軍隊的極緻，是軍人最高的信仰。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還有一種信仰，比戰功、比榮耀、比皇權，更能讓人捨生忘死。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衛青、霍去病，沉聲問：“你們兩個，帶兵多年，說說看，要如何，才能讓我大漢的將士，也有這般的意誌？”
衛青沉默了片刻，躬身道：“陛下，我大漢將士，能為陛下死戰，能為大漢捐軀，可他們很難為了素不相識的百姓，違抗軍令，捨生忘死。因為他們從軍，為的是軍功，為的是家族榮耀，不是為了護佑黎民。”
霍去病也點了點頭，少年將軍臉上的桀驁斂去大半，多了幾分難言的思索：“陛下，軍魂不一樣。
我們的軍魂，是忠於陛下，忠於大漢。他們的軍魂，是忠於百姓，忠於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劉徹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泛白。
他能給將士們無上的榮耀，能給他們踏破敵陣的底氣，可他給不了他們那份為百姓而生的軍魂。
太極宮前，李世民望著天幕裡的身影，腦子裡一遍遍過著自己的治軍之道。
他少年從軍，一手帶出了橫掃天下的玄甲軍，靠的是身先士卒，是恩威並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情，是 “保家衛國” 的家國大義。
他一直以為，自己把軍心、民心都摸透了。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所謂的保家衛國，護的是李唐的國，是千家萬戶的家，終究是先有國，後有家。而後世的子弟兵，是先有民，再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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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身邊的房玄齡、杜如晦，輕聲問：“諸卿，你們說，朕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唐的府兵，也有這般的擔當？”
房玄齡嘆了口氣，躬身道：“陛下，大唐的府兵，平日裡務農，戰時出征，他們護的是自己的家，是陛下的國。
可後世的軍人，把天下的百姓，都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這份心，不是靠府兵製，靠封賞，就能養出來的。”
魏徵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悵然：“陛下，我們說以民為本，是君對民的體恤，是自上而下的恩慈。
可他們的以民為本，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是他們自己，本就是百姓的一份子。這從根上，就不一樣。”
李世民沉默了。他能開創貞觀盛世，能讓四海昇平，能讓將士們為他死戰，可他終究改不了，軍隊是皇權的延伸，是維護王朝統治的工具。
奉天殿裡，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腦子裡飛速過著一條條軍法、一樁樁規矩。
他最恨官兵害民，當了皇帝之後，定了無數鐵規：敢擾民劫掠的士兵，輕則杖責，重則斬首；
他給衛所士兵分了屯田，讓他們耕戰結合，能養家餬口，不用靠劫掠過活。
他一直以為，這樣就能練出一支不害民、能護民的軍隊。
可看著天幕裡的子弟兵，他才知道，自己做的差得太遠了。
他的兵，能做到不害民，卻做不到拚了命去救民；
能做到聽令行事，卻做不到無令而動，隻為救人。
“都給咱好好想想！” 朱元璋一拍禦案，對著階下的徐達、劉伯溫等人道，“要定什麼樣的規矩，什麼樣的軍法，才能讓咱大明的兵，也像他們一樣，老百姓遭了難，拚了命也要往前沖？！”
徐達躬身，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陛下，軍法能管住士兵不害民，卻逼不出他們捨命救民的心。
他們不是靠軍法管出來的，是打心底裡覺得，自己該去救那些老百姓。這份心，不是靠嚴法能定出來的。”
劉伯溫也跟著嘆了口氣：“陛下，大明的軍隊，是護朱家江山的兵。
後世的軍隊，是人民的子弟兵。
他們本就來自百姓，為了百姓，這根骨不一樣，不是靠軍法、靠封賞就能改的。”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他能殺盡貪官，能定最嚴苛的軍法，能給士兵分田分地，可他改不了這軍隊的根。
他的兵，是朱家的衛所兵，從來不是百姓的子弟兵。
就連那些平日裡隻顧著享樂弄權的昏君，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琢磨。
宋徽宗趙佶捏著畫筆，心不在焉地想著，是不是給禁軍加些俸祿厚賞，就能讓他們不遇敵就潰；
宋高宗趙構縮在龍椅裡，暗自盤算，是不是給將士們多些封賞，就能讓他們拚死作戰，而不是一心想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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