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的會有那樣的時代嗎？
可直到今日他才懂，真正的以民為天，是把每一個普通百姓的性命，看得比軍令、比前程、比法度的條條框框，還要重。
未央宮裡，劉邦靠在龍椅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從泗水亭長的泥地裡爬起來，太懂這世道的涼薄了。
秦末鬧災，官府閉著眼裝死，官兵來了隻會搶糧；
楚漢相爭，就算是他再三約束的漢軍，也免不了有擾民劫掠的事。
歷朝歷代，哪次天災不是百姓的死劫？
官府的賑災旨意慢半拍，層層盤剝下來，到百姓手裡早不剩幾粒米，官兵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了麻煩。
可後世呢？
地震剛發生，連朝廷的正式命令都還沒下來，四麵八方的軍隊，已經拚了命往災區沖了。
“原來…… 真的有這樣的世道。” 劉邦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唏噓。
他一輩子都想讓治下的百姓過上安穩日子，可他做夢都不敢想，能有一個時代，百姓遭了滅頂的災，最先衝過來救命的，是軍隊。
太極宮前，李世民望著天幕裡那一片片在雨幕裡移動的鮮紅，隻覺得心口又酸又脹。
他戎馬一生，最懂治軍之難。讓一支部隊令行禁止、悍不畏死，不難；
可讓無數支部隊，在沒有統一軍令的情況下，不約而同地打破常規、闖向險地，隻為救素不相識的百姓，這根本不是靠軍法、靠封賞能做到的。
這是刻進骨血裡的信仰。
他一直以為，自己開創的貞觀之治，已是路不拾遺的盛世，可和後世比起來，終究差得太遠。
他的玄甲軍，是大唐的刀，是護江山的盾；
可後世的這支軍隊，是百姓的傘，是絕境裡的光。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魏徵站在他身側，聲音帶著難掩的動容，“臣說了一輩子的民本，直到今日，才真正見到，何為把百姓放在心尖上。”
奉天殿裡，朱元璋的眼淚早就止不住了。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災年裡不作為的官府，就是趁火打劫的官兵。
當年淮西大旱，爹孃大哥接連餓死，就是因為官府瞞報災情，賑災糧被層層剋扣，他連給爹孃下葬的薄棺都湊不齊。
當了皇帝之後，他定了最嚴的規矩，災年隻要報了災情，先開倉放糧再上報，敢耽誤賑災的官員，殺無赦。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做不到，讓大明的軍隊在地震剛發生的第一時間，就不顧一切往災區沖，隻為多救一個老百姓。
“要是…… 要是咱當年，也能遇上這樣的兵，該多好啊。” 朱元璋的聲音抖得厲害，這句話，他翻來覆去唸了好幾遍。
馬皇後握著他的手，眼眶通紅，輕輕點了點頭。她太懂了，對於絕境裡的百姓來說，這些朝著他們奔來的軍人，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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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些素來視百姓如草芥的朝堂裡，連嘴硬的底氣都沒了。
汴京宣和殿，宋徽宗趙佶臉上的不屑早已僵住。
他之前還能輕飄飄說一句 “匹夫之勇”，可看著天幕裡一支又一支往死地沖的隊伍，半句嘲諷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治下的禁軍，別說無令救災，就算金兵兵臨城下，都能望風而逃，不趁亂劫掠百姓，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蔡京、高俅等人更是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比誰都清楚，大宋的軍隊和天幕裡的隊伍，根本是雲泥之別。
臨安皇城深處，趙構和秦檜麵麵相覷，臉上隻剩下驚駭。
他們連一心收復河山、護佑百姓的嶽家軍都容不下，又怎麼敢想，會有軍隊自發為了百姓，往九死一生的險地裡沖？
紫禁城儲秀宮，慈禧太後捏著茶盞的手抖得厲害，熱茶灑在了綉著龍鳳的錦袍上都沒察覺。
她之前還能譏諷一句 “愚笨”，可看著那無數麵迎風招展的紅旗，再也說不出半句硬話。
她治下的八旗綠營，早就爛到了根子裡，遇上災荒隻會變本加厲地搜刮，怎麼可能豁出命去救老百姓？
可最受震動的，從來不是高居廟堂的帝王將相，是歷朝歷代、千千萬萬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
此刻，在關中的田埂上，在沛縣的市井裡，在長安的街巷中，在淮西的村落間，無數百姓直勾勾地盯著天幕，渾濁的眼睛裡先是不敢置信的茫然，而後慢慢泛起了光，最後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他們世世代代，都活在對 “兵” 的恐懼裡。
遇上亂世，兵匪一家，燒殺搶掠，他們隻能拖家帶口往深山裡躲；
就算是盛世，官兵過境也要趕緊關緊門窗，生怕惹上無妄之災；
遇上災年，更是叫天天不應，等不來官府的救濟，反倒可能等來趁火打劫的兵卒。
他們這輩子聽的最多的，是 “民不與官鬥”，是 “好男不當兵”，是見了穿軍裝的，就要躲、就要怕。
可天幕裡的那些軍人，穿著軍裝，扛著紅旗，在天崩地裂的天災裡，第一時間朝著和他們一樣的普通百姓奔來。
他們不是來搶糧的，不是來抓壯丁的，是來救命的。
“真的…… 有這樣的時代嗎？”
田埂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抹了抹渾濁的眼睛，喃喃地問身邊的同鄉。
“真的有這樣的兵，不欺負老百姓，還會豁出命來救咱們？”
“要是能活在這樣的世道裡，該多好啊。”
這句話，從秦地的關中，到漢時的沛縣，從大唐的長安市井，到大明的淮西鄉野，在無數百姓的嘴裡，輕輕唸了出來。
他們一輩子躬耕勞作，交糧納稅，所求不過一口飽飯、一個安穩日子，從來不敢奢望，有一天天塌下來的時候，會有一群人，拚了命地來救素不相識的自己。
天幕裡那一抹抹鮮紅，成了他們這輩子見過最耀眼的光。
他們嚮往著那樣的時代，嚮往著那樣的軍隊，嚮往著一個，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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