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樣的軍人，真的存在嗎？
旅長僵在原地，那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太懂這種滋味了 —— 當年唐山大地震，他也是眼睜睜看著家塌了，親人埋在廢墟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無力感，刻在骨頭裡，一輩子都忘不掉。
一瞬間，這個一路吼著命令、鐵骨錚錚的硬漢，眼眶瞬間紅了。
他沒再說一句話，一步步走到那名戰士身後，對著被泥石徹底掩埋的村莊，也緩緩跪了下去。
隊伍裡的戰士們都停下了腳步，默默看著這一幕，山間隻剩下雨聲、雷聲，沒人發出半點聲響。
跪在前麵的徐磊，眼淚早就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砸進了腳下的泥裡。
他知道，他救不回自己的爹孃，救不回村裡的鄉親了。
可他更清楚，前麵的映川，還有無數和他的家人一樣，被困在廢墟裡、等著救命的人。
這一跪，是告別的親人，是咽進肚子裡的絕望。
等他再抹掉臉上的泥水站起身時，眼裡的失魂落魄盡數散去，隻剩下淬了鐵的堅定。
他要拚盡所有力氣，去救更多和他一樣，正陷在絕望裡等著被拉一把的人。
九天之下，橫跨千年的歷朝時空裡，隻剩下死一般的沉默。
就連一生戎馬、見慣了生死離別的李世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最懂家破人亡之痛的朱元璋，此刻也僵在原地，滿心都是無法消解的震撼與不解。
他們想不通。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一個人在遭遇滅頂的打擊之後，還能把碎了的心收起來，把撕心裂肺的悲慟嚥下去，依舊咬著牙，往九死一生的震中闖，去救那些和他毫無血緣、素不相識的人？
他們都曾說過以民為本，都曾痛恨過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都自詡是為了江山黎民。
可就算是他們，也根本無法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能讓一個普通的軍人，擁有這般鋼鐵般的意誌。
而九州大地上，無數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黎民百姓，此刻都直愣愣地盯著天幕裡那個從泥水裡站起身的身影，不知不覺間，挺直了佝僂了一輩子的腰桿。
自古兵匪不分家。
哪怕是史書稱頌的太平盛世，兵卒過境偷搶擾民也是常事；
遇上災荒亂世，官兵不來趁火打劫、搜刮民脂，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他們世世代代，見多了官兵的兇橫，聽多了兵禍的慘烈，從來隻知道躲著兵、怕著兵。
可天幕裡的這些軍人，會為了救他們這樣的老百姓，違抗軍令闖死地，會忍著自己家破人亡的痛，拚了命去救陌生人。
這樣的軍人，真的存在嗎？
短暫的休整補給剛結束，部隊再次踏上了急行軍的路。
可沒走出多遠，一座被地震扭斷的橋樑橫在眼前，兩側山體滑坡垮下來的泥石，徹底封死了所有陸路，連能落腳的險道都找不到。
強行翻山，要多耗數不清的時間，廢墟裡的人等不起。他們隻能選另一條路 —— 走水路，直插震中。
可衝鋒舟數量極少，腳下的水麵看著平靜，底下卻被震塌的山石攪得暗流洶湧，餘震還在不斷發生，隨時都有翻船、被落石砸中的風險，和闖鬼門關沒兩樣。
旅長咬了咬牙，決定組建一支敢死隊，先蹚開這條生死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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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裡，旅長的目光掃過麵前一張張年輕的臉，眼底滿是不忍。
這些孩子，大多也才二十齣頭，和他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
可災情不等人，他還是壓下喉嚨裡的酸澀，啞著嗓子開口：“誰是獨生子？請舉手。”
麵前，數千名士兵站成整整齊齊的方陣，腰桿挺得筆直，目光牢牢鎖著他，任憑雨打風吹，沒有一個人動。
沒有一隻手舉起來。
死寂，隻有風雨卷著紅旗獵獵作響。
“這怎麼可能？！”
歷朝歷代的天地間，無數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天幕，聲音都在發顫。
那可是天災死地啊！
進去了就可能再也回不來，活著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們竟然連手都不擡？
他們就不怕死嗎？
時間一秒秒流逝，方陣裡依舊沒有半分動靜，隻有那抹鮮紅，在狂風暴雨裡飄得愈發堅定。
旅長深吸一口氣，拔高了嗓音，一字一句吼得震響：“聽清楚了！誰不是獨生子！”
下一秒，數千隻手臂，整齊劃一地舉過了頭頂。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猶豫，像一片拔地而起的林，直直戳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這一幕，徹底震碎了千年時空裡所有人的認知。
如果說第一次沒人舉手，還能自欺欺人是沒聽清，可這一次，他們明明白白地選了那條最險的路，把活著的機會讓了出去。
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能讓他們做到這個地步？
別說那些視百姓如草芥的昏君佞臣，就算是掃平六國的嬴政、開創貞觀的李世民、布衣定天下的朱元璋，這些一生見過無數忠勇死士的帝王，此刻也滿臉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他們懂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懂為了君王、為了封賞、為了爵位赴死的將士。
可這些士兵，是違抗了軍令來的，沒有高官厚祿，沒有世襲封賞，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活著的機會就在眼前，他們就這麼輕飄飄地放棄了？
可更讓人心臟發緊的一幕，還在後麵。
旅長緩步走到一名看著格外年輕的士兵麵前，伸手一把將他高舉的手臂拉了下來。
可他剛鬆手，那名士兵又立刻把手臂舉得筆直，比剛才還要堅定。
旅長皺著眉，壓著情緒問：“你怎麼就不是獨生子？”
“我就不是獨生子！”
年輕的士兵扯著嗓子回應，聲音裡帶著被雨水泡過的沙啞，卻滿是砸在地上能響的堅定與執拗。
天邊滾過一聲驚雷，像是在為這句誓言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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