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嘴角抽了抽：“這位歐陽先生……誌向不小。”
曹操嗤笑：“何止不小，簡直是狂悖！他這是要把桌子掀了，自己重開一局。可惜，看他那萬物皆偽的架勢，怕是沒人敢上他的新桌子。”
天幕還在繼續。
【如果要用一個通俗的比喻來形容歐陽健在紅學界的角色與鬥爭。
索隱派，可視為紅學的“外敵”，他們試圖從《紅樓夢》中解讀出完全外在於文字的歷史政治影射，其方法常被主流考據派斥為“猜笨謎”。
而歐陽健，則是紅學內部的“叛將”。
他試圖用考據派的方法，證明考據派的根基是假的。】
“內部叛將……”李世民咀嚼著這個詞，眼神複雜，“此人倒也……別出心裁。隻是叛將若不能建立新朝，便隻是流寇。他如今四處出擊，否定一切，看似犀利，實則無根。若不能提出一套比現有體係更合理也更經得起推敲的新說，終是徒勞。”
朱元璋撇撇嘴：“咱看他是想當那個唯一的明白人，覺得天下人都被假貨騙了，就他一個看穿了。”
劉秀嘆道：“看起來他兩不沾，既反曹學，又反索隱，似乎超然物外。但實際上他的野心或許比誰都大，他要的是唯一的話語權，是唯我獨真的解釋權。他將自己置於審判者的位置，判定其他所有證據、所有學說皆為偽。這……”
他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比單純支援某一派，更具排他性，也更危險。
因為在他那裏，沒有討論的餘地，隻有他認定的“對”和與他不同的“錯”。
“不過，”蕭何若有所思，“聽他這理論，雖然驚世駭俗，但也算自成一家之言。為何……似乎並未被大眾廣泛接受？看天幕中那些學者的反應，也多是駁斥與不屑。”
劉邦介麵道：“或許是因為他有些論點太過離譜唄？他或許是想整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一鳴驚人，結果用力過猛，反而把自己弄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話。”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天幕上關於歐陽健與紅學論爭的講述告一段落，隨即轉向了剛剛辯論中所提到的另一個重要證據。
《棗窗閑筆》。
【《棗窗閑筆》，清代宗室裕瑞所撰，成書於嘉慶中後期。
它是現存最早係統評論《紅樓夢》續書的著作，也是除脂批外最早提及脂硯齋的重要文獻。作者裕瑞，乃豫親王多鐸五世孫。
其書共收錄8篇文章，其中7篇專評《紅樓夢》各種續書（如程高本、後紅樓夢等），1篇評《鏡花緣》。】
“又是清宗室……”劉邦翻了個白眼，往後一靠，“得，一聽這身份，腦瓜子就嗡嗡的。”
天幕繼續，一段文字被放大呈現：
【“聞舊有《風月寶鑒》一書，又名《石頭記》，不知何人之筆。曹雪芹得之，以是書所傳述者，與其家之事蹟略同，因借題發揮。將此部刪改至五次，愈出愈奇……易其名曰《紅樓夢》。”】
劉秀眉頭一皺：“所以這裕瑞的意思是……曹雪芹並非原創，而是得到了一本舊書《風月寶鑒》，因為內容與自己家事相似，便拿來刪改增補，最後改成了《紅樓夢》？”
“改編者？”劉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那這《風月寶鑒》又是誰寫的？若曹雪芹隻是改編，那他嘔心瀝血批閱十載和增刪五次的意義何在？若改編前的底本已經與其家之事蹟略同，那原作者又是怎麼知道曹家家事的？”
一連串的疑問，無人能答。
天幕緊接著又將“曹雪芹得之……刪改五次”這段文字重點標紅圈出，然後浮現出同一本書中的另一段話。
【殊不知雪芹原因托寫其家事，感慨不勝，嘔心始成此書，原非局外旁觀人也。若局外人徒以他人甘苦澆己塊壘，泛泛之言，必不懇切逼真如其書者。】
“這……”曹操眼睛一眯，嗤笑出聲，“這不就自相矛盾了麼？”
他伸手指著天幕上兩段被並列展示的文字。
“前麵說曹雪芹是得之後改編，說白了就是個編輯，不是原創。後麵又說‘原因托寫其家事’、‘非局外旁觀人’，又把他拔高成嘔心瀝血的原創者。所以這裕瑞到底想說什麼？曹雪芹到底是改編還是原創？”
孫權哼了一聲：“一本書裡前後矛盾，也敢拿來當證據？”
天幕繼續往下翻，又有新的內容被標紅：
【聞其所謂寶玉者，尚係指其叔輩某人，非自己寫照也。
其書中所假託諸人，皆隱寓其家某某，凡性情遭際，一一默寫之，唯非真姓名耳。】
這兩句話一出來，萬界眾人徹底沉默了。
劉禪都忍不住吐槽：“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一會兒說寶玉是曹雪芹的叔叔，一會兒又說書裡人都是照著曹雪芹家裏人寫的，性情遭遇都一樣……
那這寶玉要是他叔，曹雪芹自己是誰？賈蘭？賈蘭那是寶玉侄兒！這輩分都對不上！還‘非局外旁觀人’、‘嘔心創作’？他要是旁觀他叔，那還算‘非局外’嗎？”
張飛也嚷嚷道：“一會兒叔，一會兒又是自家事，一會兒又是改編別人的書……這裕瑞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啥？怕不是想到啥寫啥，胡說八道吧！”
劉備嘆氣：“所以那歐陽健說這《棗窗閑筆》是偽造的，倒也不全是無理取鬧。這裏麵的矛盾，確實讓人難以信服。”
劉邦贊同道，“也難怪這群人都要打成狗腦子了，就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打起來纔怪。”
【然而，支援《棗窗閑筆》為真的學者則認為，這些矛盾恰恰證明瞭其真實性。
若真是偽造，偽作者何不編得更圓滑一些？正因為是隨手記錄的個人筆記，前後不一致才更顯自然。】
趙匡胤摸著下巴：“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偽造的反而會編得天衣無縫，這種漏洞百出的東西……說不定還真是隨手記的。”
朱元璋冷哼一聲：“隨手記？那更不靠譜！他一個人隨手記的東西，能當證據？咱寫個選單還經常把鹽糖記反呢！照這麼說，咱的選單也是研究大明朝的史料？”
萬界眾人：“……”
洪武皇帝您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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