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愣住了。
十六樓？
這數字，好像，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離譜，甚至眼神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心虛。
“咱……咱真搞了這麼些？”
就連朱元璋自己也有些拿不準了。
畢竟，按照他那性格，在嘗到富樂院的甜頭後，為了增加朝廷收入，再搞出十六個類似的“樓”來，他可能、大概、也許……真的幹得出來。
老四在這等大事上肯定是不敢胡編亂造的，而且其他朝代的皇帝也都看著呢，編這個有什麼意義？
朱元璋一時有些拿不準了，嘴角微微抽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可是十六座樓啊！不是十六個餛飩攤子，是十六座……酒樓？還是帶歌舞的那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雖說富樂院已經開了，但那好歹……那好歹……好吧那也是他開的，但那隻有一座啊，還可以解釋為為了掙錢。
可十六座……十六座！！！
這不成了朝廷公然開風月一條街了嗎？！
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黑。
就在這時，朱棣的彈幕再次閃過。
【明成祖朱棣：諸位且聽朕說明！這“十六樓”，雖隸教坊司，但其職能和富樂院全然不同，絕不是什麼風月場所！】
朱棣的語速似乎都快了幾分，看得出他是真的急了，生怕萬界眾人把這事兒想歪了，誤會了自家親爹。
【明成祖朱棣：“十六樓”乃十六座大型酒樓、客棧建築群，分佈京城各處，功能各有側重！其中，比如“來賓樓”、“重譯樓”，是專屬國賓館，專門用來招待外國使節、四方藩王、番商胡賈的，往來都是外邦之人。】
【明成祖朱棣：其他各樓雖也駐有官妓，然其主要職能，乃是提供歌舞、侑酒、陪侍，供人消遣娛樂，同時提供住宿餐飲等便利。】
朱棣這一番解釋，可謂是條理清晰，麵麵俱到，生怕落下任何一點被萬界挑刺。
一時間，天幕上原本凝滯的氣氛終於鬆快了不少。
“呼……”
不知多少時空，多少帝王將相，齊齊地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是酒樓，不是……那個樓。”
劉邦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要是十六座全是“富樂院”那種……他真不知道該說朱元璋什麼好了。
“還好還好，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趙匡胤也鬆了口氣，他剛才差點以為朱元璋要把官營風月場所開遍全國，那這大明的官場風氣……
算了，反正朱元璋應該會殺……吧？
不過說實話，如果按照歷朝歷代一貫的規矩和認知，官府和皇家的核心任務，從來都是收稅和維穩，而不是親自下場做生意。
與民爭利，素來是治國大忌，更遑論天子腳下、朝廷中樞，公然經營起酒樓客棧來。
士農工商，商為末流，皇家親自操持賤業，那是要被言官罵得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寧的，史書上更會記上一筆，成為後世笑柄。
但……凡事怕比較。
在經歷了“富樂院”的衝擊後，眾人的承受底線已經被狠狠往下拽了一大截。
尤其是剛剛差點以為這十六樓全都是富樂院的升級之後，此刻聽到朱棣的解釋，眾人心中竟然詭異地生出一種“還好還好，原來不是那樣”的慶幸感。
這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有人先說要把你家房子拆了，你嚇得魂飛魄散，苦苦哀求。
然後他改口說，算了，不拆了，就在牆上開扇窗，你頓時覺得這簡直太仁慈了，恨不得當場給他磕一個。
朱元璋的“十六樓”，就是那扇“窗”。
這就是所謂對比產生美，落差產生寬容。
至於“官商不分”、“與民爭利”、“有辱斯文”這些罪狀……
這能叫罪狀嗎！
人家堂堂開國皇帝，開點酒樓怎麼了！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裏主動給朱元璋找起了理由，什麼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啊……國庫空虛啊……
朱棣看天幕上久久沒人接話，他冷哼一聲，眼神斜斜地瞥了一眼身側侍立的朱高煦。
朱高煦立刻眼睛一亮，心領神會。
他立刻開口：“這十六樓豈是為了那點銀錢？此乃我大明之顏麵，國威之彰顯！那些番邦使臣、海外商賈，一路入我大明疆土，所見皆是繁華！待到了京師，見這十六樓巍峨壯觀，內裡陳設華美，歌舞昇平，便會從心底敬畏我天朝上國之富庶強盛！
讓他們明白，與我大明交往，需得恭順有禮，若敢心懷叵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朱高煦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天朝上國的傲然。
他這一解釋，所有人都徹底懂了。
原來如此。
這十六樓的政治意義遠大於經濟意義，這是向藩國，向四方展示明朝國力強盛的標誌，也是在向外傳遞洪武/永樂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有錢消費，有閑享樂的訊號。
總結一句話就是，我大明，有錢，有人，有排場，你惹不起！
這可比在邊境陳兵百萬和在朝堂上唇槍舌劍來得更直接方便許多。
如此一來，之前的疑惑和些許的不齒頓時消散了不少，甚至不少人還從中品出了更深層的意味。
趙匡胤摸著下巴，心裏暗道。
“將這些外來使節、重要商賈集中安置在官方控製的十六樓，不僅便於展示國力，更便於監控其動向，把這些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讓他們到處亂竄要好的多，也更方便掌握情報……妙啊！既賺了麵子，又得了裡子，還避免了官府直接經商的名聲……”
而對於那些商人來說，官方隻是提供了一個平台，並非直接與民爭利。
官府下場做生意的尷尬被巧妙地迴避了，同時又實現了對商業資本的隱性籠絡和引導。
想到這裏，就連嬴政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向來重視中央集權和對資訊的掌控，這種“以樓聚客，以客示威，以威固權”的思路，確實值得借鑒，不過具體怎麼操作還要根據實際情況來變通了。
李世民想到的則是鴻臚寺和鴻臚客館。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的功能其實是完全一致的，隻是在明朝，似乎是將這一方麵更加集中了。
至於劉徹……他已經在琢磨著應該怎麼弄這個東西賺錢了。
一時間，萬界帝王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唯獨一個人，臉色越來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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