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朱由檢:隻要你活著,父皇就安心了(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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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炤……慈炤……”朱由檢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若神瑛侍者真是慈炤,那豈不是說……慈炤活了下來?
在國破家亡之後,活了下來?
甚至……甚至還在某處,供奉著他和田貴妃的在天之靈,以這種隱秘而悲愴的方式,將他們的事蹟、他們的悲歡、他們那段不堪回首的國仇家恨,寫進了這本《石頭記》裡?!
所以,“瑛”字拆解,左邊是王,右邊是英。
所以,“神瑛侍者”,便是那個侍奉著帝王與貴妃之靈的人——他的兒子,朱慈炤!
朱由檢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想起天幕所說的國破之日,他那倉促的安排,那些匆匆的訣彆,他將三個兒子送出宮去,希望他們能隱姓埋名,苟活於世。
他不知道他們是否成功逃脫,不知道他們流落何方,更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人間。
他以為他們都死了,死在了那場浩劫裡,死在了亂軍之中,死在了韃子的屠刀下,大明的血脈從此徹底斷絕。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哪怕他死了,慈炤也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在用這樣泣血的方式,把他和田秀英,把大明,把那段不堪回首卻又刻骨銘心的往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來!
“他還活著……”朱由檢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落下,卻終究控製不住,兩行清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好……好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話落,他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一樣。
不對,不對!那是後世,那是未來的事!
現在的慈炤還活著,還好好的,就在這紫禁城裡!
“承恩!”他霍然轉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快去!快去把田貴妃和慈炤叫來!立刻!馬上!”
王承恩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連忙躬身應是,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朱由檢忽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不……不用你去……朕親自去!朕要親自去!”
說完,他便真的直接提起龍袍下襬,拔腿就跑!
王承恩驚呆了。
他侍奉皇帝多年,何曾見過陛下如此失態?
平日裡陛下最重規矩,也最在乎帝王威儀,哪怕龍袍磨破了邊角都要心疼半天,走路從來都是不緊不慢、四平八穩,生怕動作大了就會扯壞龍袍,丟了臉麵。
可現在,陛下幾乎是在……奔跑!
“陛下!陛下您慢點!龍體要緊啊陛下!”王承恩在後麵追著,又不敢喊太大聲,隻能一邊小跑一邊揮手。
可朱由檢哪裡聽得進去?
他甚至顧不上什麼天子威儀,顧不上什麼龍袍會不會跑壞,那件補了又補舊龍袍此刻被他提在手裡,幾乎要被扯破。
他也顧不上路上會不會遇到宮女太監,會不會被人看到皇帝“瘋跑”的失態模樣。
就這麼一路狂奔,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座座殿閣。
太監宮女們驚愕地看著他們的皇帝陛下如同一個毛頭小子般飛奔而過,紛紛跪倒,卻又忍不住偷偷抬頭張望——陛下這是怎麼了?
朱由檢什麼都顧不得了。
他隻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叫朱慈炤,那個孩子七歲了,聰明伶俐,眉眼像他,笑起來卻像秀英。
那個孩子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在國破家亡之後,獨自一人,揹負著血海深仇,用一生的時間,把他父皇母妃的故事寫進一本叫《石頭記》的書裡。
用“神瑛侍者”這樣的名字,偷偷祭奠他們。
朱由檢衝進田貴妃所居的宮殿時,門口的宮女嚇得差點尖叫出聲,被他一個眼神生生瞪了回去。
他顧不上通報,徑直闖了進去。
殿內,田秀英正坐在窗邊做針線,一個眉眼清秀的男孩跪坐在她身旁的小案前,正一筆一劃地練字。
是朱慈炤。
朱慈炤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父皇眼眶含淚,甚至頭髮都有些散亂地站在門口,頓時愣住了。
“父皇?”他下意識地放下筆,規規矩矩地起身要行禮,“兒臣參見……”
話冇說完,朱由檢已經衝了過來。
他彎下腰,一把將小小的朱慈炤緊緊抱在懷裡!
朱慈炤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從來冇被父皇這樣抱過,父皇是天子,是威嚴的象征,平日裡召見他們這些皇子,也是端坐高處,溫和卻疏離。
偶爾摸摸頭,已經是難得的親近了。
可現在,父皇抱著他,那麼用力,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裡。
“父皇……?”
田秀英也驚得站了起來,手中的繡繃掉落在地,她看著丈夫這副模樣,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埋在孩子肩窩裡的頭,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和酸澀。
“陛下……”她輕聲喚道,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朱由檢冇有說話,隻是抱著朱慈炤,感受著懷裡這個小身子傳來的溫度。
活的,熱的,會動的,會叫他父皇的。
不是冰冷的史書上的一個名字,不是午夜夢迴時抓不住的虛影。
“好……”他哽嚥著,終於發出聲音,“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眼淚滴在朱慈炤的脖頸上,滾燙滾燙的,讓朱慈炤心裡也莫名湧起一陣酸澀。
父皇……在哭?
他今年才七歲。
七歲的孩子,在尋常人家或許還懵懂無知,但在帝王家,在這個年紀,他已經懂得很多了。
他知道父皇很累,知道父皇每天要批很多很多奏摺,知道父皇很少笑,他見過父皇對著空蕩蕩的大殿發呆,也見過父皇在深夜燈下的疲憊側影。
可他從來冇見過父皇這樣哭。
父皇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整個大明最堅強的人。
他怎麼能哭呢?
可現在,父皇真的哭了。
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這個認知讓年幼的皇子心中猛地一揪,一種莫名巨大的酸楚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讓他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他雖不明白緣由,但血脈相連的感應,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種深沉的悲傷,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輕輕回抱住父親顫抖的脊背。
“父皇不哭……”他小聲說,“兒臣在呢。”
這一句話,讓朱由檢的眼淚更加洶湧。
一旁的田秀英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瞬間泛紅。
她從未見過丈夫如此失態,那個平日總是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皇帝,那個在她麵前也難得展露笑顏的丈夫,此刻竟抱著他們的兒子,哭得像個孩子。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丈夫一定是從天幕上看到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天幕適時地給出了和朱由檢所想一樣的答案。
田秀英也終於忍不住撲到父子身邊,將丈夫和兒子一起擁住,泣不成聲。
“陛下……慈炤……我的兒啊……”
她聰慧,豈能聽不懂天幕之言?她的兒子,在未來,竟可能承受如此深重的苦難!
國破,家亡,父母雙亡,自己隱姓埋名,漂泊無依,最後還要將這一切血淚寫成書!
這是何等的慘痛!
何等的堅韌!
作為母親,她的心都要碎了。
朱由檢終於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田秀英,又看向懷中那個一臉懵懂卻努力安慰他的小小人兒,啞聲道:“秀英……慈炤他……他……”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
田秀英卻懂了。
她用力點頭,淚如雨下,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悲愴而驕傲的笑容:“妾身知道……妾身都聽到了……慈炤……我們的慈炤……他很好……他很好……”
朱慈炤被父母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也能明白天幕所說的東西。
“父皇,娘娘,你們彆哭,兒臣以後會很乖的,會好好讀書,會……”
“不用。”朱由檢忽然打斷他,緊緊握著他小小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不用太乖,不用太懂事。父皇……隻願你好好活著。無論如何,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就好。
哪怕國破,哪怕家亡,哪怕隱姓埋名、流落天涯——
隻要你活著,父皇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