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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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彷彿未受帝王評論的影響,畫麵流轉,從對李紈的剖析轉向了《紅樓夢》中另一個更為經典也更為淒美的場景——黛玉葬花。
畫麵中,暮春時節,落紅成陣。
林黛玉肩擔花鋤,手執花帚,將凋零的桃花瓣仔細掃起,裝入絹袋,準備埋入“花塚”。
賈寶玉見狀,提議道讓林黛玉直接掃進水裡。
黛玉卻搖頭:“撂在水裡不好。你看這裡的水乾淨,隻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什麼臟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糟蹋了。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塚,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裡,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隨土化了,豈不乾淨。”
【結合之前關於水的解讀,黛玉這番不願花落水中的言論實際上還有更深層的隱喻。】
天幕上緩緩浮現出《紅樓夢》第五十二回中,薛寶琴轉述的真真國女子詩句中的兩句:
“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
這十個字一出,如同石破天驚!
先前所有的關於朱明和水清的隱晦暗示,在這兩句詩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昨夜與今宵——昨夜還是朱樓繁華一夢,今宵已是在水國中吟唱哀歌!
時空轉換,王朝更迭,隻在頃刻之間,昨是今非,天地翻覆!
林黛玉拒絕將花撂入水中,正契合了她‘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的誓言。】
《葬花吟》中的這句話隨之浮現高亮。
她認為,讓這些潔淨美麗的花瓣隨水漂流,最終難免被外界的臟的臭的汙染糟蹋,不如將其埋葬於淨土,寧可保持潔淨的本質而消亡,也絕不容許自己陷落於汙穢的溝渠之中!
這正是黛玉乃至許多具有遺民心態,堅守氣節者在易代之際的精神寫照——寧死不降,不與水國同流合汙!
萬界觀眾,尤其是明朝時空的臣民,看到這裡,心中都湧起巨大的悲愴與共鳴!
【而書中另一處關於“水”的微妙情節,則與一位王爺有關。】
天幕畫麵切換,出現了一位身穿王服,氣質雍容的年輕王爺形象——北靜王。
他與賈寶玉相談甚歡,並將腕上一串鶺鴒香念珠卸下,贈與寶玉,賈寶玉極為珍視,轉手便想贈給林黛玉。
黛玉卻擲而不取,道:“什麼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他!”
看到這一幕,萬界彈幕瞬間又多了起來:
【漢·某儒生:林姑娘好生無禮!王爺所賜,乃是殊榮,即便不喜,也該婉拒,豈可如此直斥臭男人?有失閨秀風範!】
【唐·某貴女:我倒覺得林妹妹真性情!不喜便是不喜,管他是王爺還是皇帝!那念珠既是北靜王貼身之物,又經賈寶玉之手,黛玉乃閨閣小姐,嫌棄也是常理。】
【宋·某書生:不過是小兒女間尋常推拒罷了,有何深意?天幕為何特意播放此節?】
【宋·某老學究:正是!此等瑣碎細節,與先前所言家國興亡、忠奸之辨相比,簡直不值一提!莫非天幕已無話可說?】
然而,就在這些泛泛之論瀰漫之時,那些真正沉浸於《紅樓夢》文字的人卻響起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位以研究奇書雜學自遣的老學究,看著天幕,捋著花白鬍須,對身邊同樣好奇的兒孫輩冷笑道。
“蠢材!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看事隻看皮毛,如何能解其中深意?你們隻看到黛玉拒收物件,可曾細思那贈物之人——北靜王,他姓什麼?名什麼?”
兒孫們一愣,努力回憶:“似乎……姓水?名溶?”
“正是!水,溶!”老學究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水國水國,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這水字指向何處,方纔天幕已剖析得明明白白!這北靜王名溶,溶者,化也,融也!水溶,水溶——融於水國,化於新朝!爾等還不明白麼?”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室中踱步:“此人在書中,雖是郡王,禮賢下士,看似溫文爾雅。然其名水溶,已註定其最終歸宿,乃是歸順那水國之人!他贈予寶玉鶺鴒香念珠,寶玉竟欣然接受,還想轉贈黛玉。黛玉是何等心性?
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汙淖陷渠溝!她連落花都不願流於臟水,豈能接受這來自註定要溶於水國之人的物件?那物件經了水溶之手,在她看來,已然沾染了水的腥氣,沾染了背棄舊朝、歸附新主的臭氣!”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顫抖起來:“所以她擲而不取,罵什麼臭男人拿過的!這臭字,罵的豈是尋常體味?
罵的是失節投敵之臭,是背棄朱明、甘為水國臣仆之臭!寶玉懵懂,或可被籠絡,黛玉清醒,寧死不受辱!此乃氣節之彆,忠奸之辨,華夷之大防!作者之筆,何其深刻,何其痛切!”
這幾條彈幕一出,原本喧鬨的質疑聲頓時一靜。
“原來如此!北靜王水溶……這名字竟是如此……”
“難怪黛玉如此厭惡!在她眼中,此等人與物件,已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物必臭!”
也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理解了為何李紈會抽到那支寫著王淇《梅》詩的花簽,也明白了惹得詩人說到今真正想表達的含義。
就在眾人心緒難平之際,天幕畫麵再次流轉,又開始播放其他人抽到的詩詞。
……
“有趣,當真有趣。”蘇軾看著天幕上閃過的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詩人名字,終於來了興趣,對比起蠻夷入主中原帶來的無法言喻的沉痛,此刻的他更願意看看這些純粹的詩詞,緩解一下過於壓抑的情緒。
一旁的黃庭堅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子瞻兄,且看仔細了。若我冇記錯,那史湘雲抽中的花簽,上麵的詩句,可是出自你的大作啊!”
“哦?”蘇軾挑眉,頗感意外,“我之詩句?哪一首?我此刻尚未作得許多呢。”
黃庭堅笑道:“便是那‘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蘇軾一愣,隨即在腦海中搜尋,確實冇有這兩句的記憶。
他啞然失笑:“看來,是我未來所作之句了。隻恐夜深花睡去……嗯,意境倒是不俗,惜花之心躍然紙上。卻不知彼時是何心境,竟能對應上那史湘雲的命運?”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奇妙的感覺,未來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才能做出這般的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