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共護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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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畫麵定格在那行醒目的大字上,萬界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沉思之中。
因為這不再是某個朝代的興衰,不是某個皇帝的功過,而是一個將這片土地上所有族群都囊括在內的共同體概念。
秦,鹹陽宮。
嬴政負手而立,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那是連李斯都極少見到的神情。
“中華民族……”他低聲重複。
他以嚴刑峻法將六國強行揉合為一體,他以為這便是極致,這便是大一統的終極形態。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中華民族”,似乎比黔首二字更具某種無法言說的凝聚力。
“黔首”二字,強調的是身份的統一,是臣民對皇帝的服從,也是他在法律和行政層麵對“一統”的定義。
可天幕上這個“中華民族”,顯然不止於此。
它不是靠秦法強行劃一的“民”,而是以文化、以情感、以共同命運為紐帶的“族”。
一個跨越朝代、跨越血緣、甚至跨越地域的、更為宏大的共同體概念。
嬴政突然意識到,自己以法度強行使天下為一體,以刀劍讓六國臣服,固然成就了亙古未有之統一,但那種統一是建立在對暴力的恐懼之上,建立在對秦法的服從之上,一旦秦失其政,六國餘孽便會蠢蠢欲動,天下頃刻分崩。
而這個“中華民族”,卻試圖將人心牢牢捆縛在一起。
它不靠刀劍,而靠認同;不靠恐懼,而靠歸屬。
用一套共同的話語,讓所有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值得守護的東西,比純粹的暴力壓製高明的太多。
這個認知對嬴政的衝擊,比天幕此前展示的任何曆史事件都更為深遠。
想到這裡,他眼中也閃過一絲精光。
更彆說中華民族的目標,與他的“大一統”理想高度一致。
他嬴政要的,是天下共主,萬民歸心。
這個“中華民族”,要的是諸族一體,命運與共。
從“一統天下”到“一體中華”,雖然路徑不同,但最終指向的,都是那個“合”字!
“此法……對於如今的大秦,是否可行?”嬴政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六國遺民人心未附,楚地甚至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流言。
若是能找到一個超越“秦人”與“六國人”的共同認同……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三國,魏王府。
曹操盯著天幕上“梁啟超”三字,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裡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梁啟超?有點意思。”他搖著頭,眼中精光閃爍,“聰明人!真是個聰明人!”
他指著天幕,對身邊的謀士們道:“你們看,他把華夷一家和華夷之辨這兩杆看起來水火不容的大旗,硬生生捏在一起,捏出一個新詞來!”
“一家說的是包容,讓那些原本被排斥的族群也能找到位置;之辨說的是傳承,讓那些擔心文化斷絕的士人也能安心。兩者合一,所有人都能在這麵大旗下找到自己的位置,都能覺得自己是在守護什麼!”
說著說著,語氣裡竟也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孤當年寫《求賢令》,說唯纔是舉,不拘品行,不拘出身,已經覺得自己夠開明瞭。可跟這箇中華民族一比……”
他搖搖頭:“立意更高,囊括更廣,格局更大。孤隻想著用人,他們這是想著……把所有活著的人,都變成自己人,若能將此理念落到實處……”
曹操彷彿看到了一個更為穩固,內部矛盾更少也更能集中力量對外的政權形態。
這對於一生致力於削平群雄,統一北方的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蜀漢。
劉備沉默了片刻。
他一生講“漢室正統”,講“救民水火”。
他以為,這就是最大的“義”。
他以為,隻要恢複漢室,天下就能重歸一統,百姓就能安居樂業。
可看著天幕,他不得不承認,正統者不在一姓一族,而在萬民安危。
能合諸族為一家,共護華夏,此乃大義!
這個“中華民族”,不就是他“興複漢室”的升級版嗎?
興複漢室,隻是恢複一個王朝;而凝聚各族,卻是守護一片土地、一個文明。
他看向諸葛亮,眼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孔明,你說,若天下諸族,皆能認同這箇中華民族,共護華夏,那這興複漢室,是不是就成了興複華夏?比咱們眼下做的更大更遠,也……更有意義?”
諸葛亮眼中亦是震動與思索:“陛下此解可謂豁然開朗。亮以為,這套理論於當下亦有啟迪。若能將漢室正統之號召,與諸族共存之理念相融,或可改變我等與東吳、曹魏之關係。
我們爭的,或許不該是誰家天下,而是如何在這亂世之中,為天下人儲存一脈真正的華夏精神。”
劉備微微點頭,目光變得深邃。
他似乎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超越三國鼎立直指未來的宏大敘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卻又莫名地……有些嚮往。
東漢,洛陽。
劉秀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深思。
他出身太學,深知“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之”的道理,更明白文化認同與人心向背的力量。
他光武中興,靠的不僅是南陽豪強的支援,更是河北、關中乃至南匈奴等各方勢力的歸附與妥協。
他“退功臣而進文吏”,推行柔道,正是為了彌合裂痕,重塑漢室在各階層和各地區心中的合法性與凝聚力。
“此論高妙之處,在於一個合字。”劉秀輕聲對身旁的鄧禹說道,“天下苦戰亂久矣,人心思定,思安。若能以一箇中華民族之理念,超越的華夷、地域、乃至新舊之分,將所有人凝聚在‘共護華夏、共享太平’的大旗之下,使各安其位,各儘其力,則內亂可平,外患不足懼。
這比那雍正和乾隆掩耳盜鈴之舉不知高明多少。這纔是真正的‘坐而論道,起而行之’之方略。”
在他看來,爭鬥則亂,調和則興。
能於紛亂之中,立一包容性更強的共同體理念以安定天下,此乃長治久安之道。
這“中華民族”的理念與他當年的治國方略何其神似。
隻是,比他當年走得更遠,想得更深,格局也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