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何必西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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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場景,在萬界各處都有上演。
但凡有讀書人敢稍稍流露出一點“清廷避諱也算尊禮”、“蠻夷亦知禮”之類的言論,立刻就會被周遭的販夫走卒、市井百姓,甚至是一些血性未泯的年輕士子罵得狗血淋頭,體無完膚。
天幕並未因這小小的插曲而有絲毫停滯,畫麵一轉,幾行文字浮現在所有人麵前。
【《清史稿》載:
乾隆三年十月,皇次子永璉薨。高宗諭曰:“永璉為朕嫡子,雖未冊立,已定建儲大計,其典禮應視皇太子行。”】
“永璉”這個名字,尤其是那個“璉”字,被重點標紅。
幾乎在這行字出現的瞬間,所有人心頭都是猛地一跳。
永璉?
賈府那位璉二爺……賈璉,可不就是這個“璉”字?
彈幕立刻炸開了鍋。
【漢·司馬相如:若《紅樓夢》真成於乾隆年間,書中出現“璉”字,可是乾隆嫡子的名諱!是已定建儲大計卻夭折的皇太子之名!這在清,定然是犯諱!是大不敬!是要誅九族的!】
【唐·長孫無忌:避諱之律,曆朝皆有,然未有如清朝之嚴酷者!前朝避諱,多避當代皇帝及先帝之名,皇子之名雖亦避,然非天下通禁。然觀清廷文字獄之酷烈,皇子之名,豈容民間話本所用?】
【宋·蘇轍:這“璉”字,與乾隆嫡子之名同音同字,且乾隆親口諭令“典禮視皇太子行”,此名已入皇家諱冊。若此書真成於乾隆朝,隻此一字,便是滅門之禍!】
【唐·王維:何止滅門?恐怕刊刻的書坊、傳閱之人、收藏的書樓,皆難逃一劫!】
【唐·白居易:此等直犯皇子名諱之作,若真在乾隆年間問世,怕是墨跡未乾,人已入詔獄。】
然而,這還遠遠冇有結束。
天幕畫麵再次變化,另一則史料浮現。
【雍正十一年,公元1733年,愛新覺羅·弘曆,被其父雍正帝封為“和碩寶親王”。
弘曆也正是之後的乾隆皇帝。】
“寶親王”三個大字被重點圈了出來。
【宋·李清照:寶……寶親王?寶……諸位可還記得,那《紅樓夢》中,鴛鴦抗婚時說過什麼?】
冇有人需要她提醒。
無數人腦海中幾乎同時浮現出那個烈性女子的嘶喊。
“我這一輩子,莫說是寶玉,便是寶金、寶銀、寶天王、寶皇帝,橫豎不嫁人就完了!”
“寶金”、“寶銀”……還有……
“寶天王”!!!
“寶皇帝”!!!
這幾乎就是指著乾隆的鼻子罵!
【宋·歐陽修:若此書成於乾隆朝,這“寶天王”、“寶皇帝”六個字,足以讓作者九族死無葬身之地!莫說成書流傳,便是寫出來讓人看見一眼,都是滅門大禍!】
在避諱製度嚴苛到病態的乾隆朝,不要說與皇帝同名,就是名字中有一個字與皇帝,皇子的名諱相同,都是大不敬之罪。
可這裡足足出現了兩次!
除非作者寫紅樓夢的時候,那乾隆還冇出生!甚至那“寶親王”還冇封!
所以那些需要避諱的名字還不是名字!
那些需要迴避的字眼,還不是忌諱!
天幕似乎覺得這雙重王炸還不夠震撼,畫麵再次流轉,呈現出一本泛黃古籍的影像。
【清朝,曾有一部模仿《西廂記》的彈詞小說,名為《何必西廂》。
此書嚴格避諱了康熙皇帝的名字“玄燁”,但並未避諱乾隆皇帝的名字“弘曆”。
且其書末尾,明確落款為——“雍正甲寅仲夏”。】
避康熙諱,而不避乾隆諱,這完全符合雍正朝的時代特征。
就算是不看此書的落款,也可以完全確定其真正的成書時間。
緊接著,天幕將《何必西廂》的某一頁內容放大。
【列位,看方纔這一段說白,都是家常俗語,瑣瑣碎碎地敘眾人問答。好似《金瓶梅》、《紅樓夢》筆仗……】
紅樓夢三個字被用硃筆重重圈出,反覆閃爍。
霍去病看著天幕的畫麵,眉頭難得蹙起。
劉徹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立刻問道:“去病,可是看出了什麼關竅?”
霍去病抱拳一禮:“陛下,此事甚明,無須深奧學問。天幕所示,關鍵在於時序與關聯。”
他指向天幕上“雍正甲寅仲夏”的落款,又指向“好似《金瓶梅》、《紅樓夢》筆仗”那句被硃筆圈出的話,開口道:
“《何必西廂》此書必然是成於雍正甲寅年,這一點毋庸置疑,那麼《紅樓夢》一書在《何必西廂》寫成之日,必然已經存在,並且是被《何必西廂》作者所熟知,甚至其文字風格已為一部分讀書人所熟悉,這樣才能被隨手引來作比。”
劉徹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霍去病接著道:“《何必西廂》在提及《紅樓夢》時口吻平常,不像是在介紹一部新出奇書,而是將其與另一本名為《金瓶梅》的書作為類比。
所以臣猜測,《紅樓夢》在那個時候,至少在文人圈中已有了相當的流傳與認知。否則一部寂寂無聞的新書,又怎麼能成為他人筆下品評的標杆?”
他最後總結道:“因此僅憑《何必西廂》這一條記載,就可以斷定《紅樓夢》絕非所謂的乾隆朝的作品。它的誕生時間必須早於這個雍正甲寅年。再結合之前天幕展示的,那本書最早的抄本不避康熙皇帝的名諱,時間上正好能對上,康熙朝在雍正朝之前,並無矛盾之處。”
霍去病的話自然也是說出了萬界眾人的心聲。
天幕似乎覺得這些證據還不夠,畫麵中一幅泛黃的古畫緩緩展開,占據了整個天幕。
那畫工之精細,筆觸之傳神,即便隔著萬界時空,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的藝術造詣。
而畫中的場景,更是讓所有熟悉紅樓夢的人心頭狂跳!
那是一處清幽雅緻的院落,翠竹掩映。
一位身著華服的年輕公子正站在門外,似在側耳傾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頸上赫然掛著一塊美玉!
院中屋內,一位女子正端坐琴前,纖指輕撫琴絃,神態專注而哀婉,那女子眉間若蹙,病弱之態躍然紙上。
而那女子身側,一隻鸚鵡正立在架上歪著頭。
屋外還有一位身著緇衣、頭戴妙常髻的出家人。
但那氛圍,那神韻,隻要是看過紅樓夢的人,一眼便能認出畫的正是寶玉聽黛玉彈琴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