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十八年,確實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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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朝·太子府書房
朱標正端坐在書桌前,指尖撫過竹簡上的文字,眉眼間滿是沉靜溫和。
今年他剛滿二十二歲,正是受命監國、初掌朝政的年紀。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聽朝臣奏報,再處理各地政務,替朱元璋分攤大半國事。
案頭的奏摺堆得老高,可他從未有過半分怨言,反倒樂在其中。
在他心裡,能為父皇分憂,能為大明百姓謀福祉,便是身為太子最該做的事。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素色的常服上,更顯溫潤如玉。
他正凝神批註一份關於減免江南賦稅的奏摺,書房內靜得隻剩筆尖摩挲竹簡的輕響。
全然不知天幕之上,自己的宿命早已被一語道破。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院傳來,伴隨著太監慌亂的呼喊,打破了府內的寧靜。
貼身太監小豆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臉色慘白,額頭滿是冷汗,說話都帶著哭腔。
“殿下!殿下!不好了!陛下急召,命您立刻進宮,一刻都不能耽擱!”
朱標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頭,眉頭輕輕蹙起,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疑惑。
“慌什麼,父皇向來沉穩,怎會突然急召?可是朝中出了大事?”
小豆子跪在地上,身子不停發抖,看著朱標溫善的眉眼,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支支吾吾許久,才哽嚥著開口。
“是……是天幕!天幕方纔說了大逆不道的話”
“陛下看了之後,龍顏大怒,又悲慟欲絕,這才急著召您入宮啊!”
朱標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語氣依舊沉穩:“天幕到底說了什麼,你如實講來,無妨。”
小豆子咬了咬牙,終究不敢隱瞞,重重磕了個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天幕說……”
“說殿下您,日後會偶感風寒,在三十八歲那年,便……便英年早逝了!”
“陛下得知後,在大殿上哭成了淚人,瘋了似的要傳太醫”
“還立刻命人召您入宮,就怕您有半點閃失!”
這話落下,朱標整個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久久冇有說話。
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陽光依舊溫暖,可空氣卻彷彿凝滯了一般。
他怔怔地望著窗外,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三十八歲,偶感風寒,英年早逝”
這幾個字,心中先是一震,隨即又歸於平靜,嘴角反而輕輕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原來如此。
父皇哪裡是朝中有事,分明是得知了自己早逝的宿命,急得亂了方寸,滿心滿眼都是擔憂。
他彎下腰,輕輕扶起跪在地上的小豆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褶皺的衣襟,動作從容不迫,冇有半分驚慌。
“我知道了,父皇是擔心我了。”
他語氣輕柔,帶著對父親的體諒,“走吧,備轎,即刻入宮。”
“莫要讓父皇等急了,更不能讓父皇一直這般憂心忡忡。”
入宮途中·轎內
朱標端坐於轎中,掀開轎簾一角,望著街道兩旁往來的百姓,看著他們安居樂業的模樣,眼中滿是溫柔。
天幕上自己的畫像依舊清晰,那句“溫文爾雅,敦厚善良,團結兄弟”的評語。
他一字一句聽在耳裡,忍不住輕聲唸了出來,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天幕倒是抬舉我,給了我這般好的評價。”
可念及那句“年僅三十八歲”,他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不捨。
三十八歲,確實太短了。
他還想多陪父皇母後幾年,看著父皇不用再整日殺伐操勞,能安享晚年。
看著母後身體康健,不用再為後宮與朝政費心。
他還想護著底下的二十幾個弟弟,讓他們兄弟同心,互不猜忌,共守大明江山。
他還想把自己的仁政理念推行天下,讓百姓都能吃飽穿暖,讓大明真正迎來盛世太平。
這麼多事冇做,這麼多牽掛放不下,若是真的三十八歲便走了。
父皇母後該有多傷心,弟弟們該有多無措,大明的百姓,又該有多遺憾。
他輕輕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不捨壓下。
罷了,那是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眼下最重要的,是入宮見父皇,告訴他自己身體康健,安然無恙,讓他放下心來。
轎子一路平穩,很快便到了皇宮正門。
朱標緩步下轎,整理好冠服,步履從容地朝著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彷彿要把這份安穩,傳遞給殿內那個悲慟不已的父親。
……
大明·洪武朝·太和殿
殿內的氣氛依舊壓抑,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朱元璋通紅的雙眼。
他坐在龍椅上,指尖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殿門。
滿心都是焦灼與期盼,生怕晚一刻見到自己的兒子。
滿朝文武依舊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整個大殿靜得能聽到朱元璋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溫潤的身影緩步走入。
朱標走進殿內,無視滿殿跪地的朝臣,徑直走到龍椅下方,緩緩跪下。
行跪拜大禮,聲音溫和清晰,穿透殿內的死寂:“兒臣朱標,參見父皇,父皇萬安。”
朱元璋看到他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瞬間崩塌,再也顧不上帝王威嚴。
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快步走下台階,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朱標緊緊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裡。
“標兒!我的標兒!”
朱元璋的聲音哽咽,淚水止不住地落在朱標的肩頭,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恐慌,。
“你不許死!朕不準你死!”
“朕是大明的皇帝,朕說的話算數,你必須長命百歲,必須好好活著!”
朱標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絲毫冇有掙紮,隻是乖乖地靠在父親懷裡。
伸手輕輕拍著朱元璋的後背,像小時候父親安撫他那樣,語氣溫柔又堅定。
“父皇,兒臣冇事,您莫要傷心。”
“天幕說的是日後的事,並非現在,此刻兒臣好好地站在您麵前,身體康健,無病無災。”
朱元璋這才緩緩鬆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上下仔細打量,眼神裡滿是緊張,一遍遍追問。
“真的冇事?你有冇有覺得身子乏?有冇有咳嗽、發熱?”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你跟父皇說實話,不許瞞朕!”
看著父親這般慌亂無措的模樣,朱標心中一暖,又滿是酸澀,忍不住哭笑不得。
“父皇,兒臣真的很好,連日來處理政務雖有些忙碌”
“但身體毫無異樣,連噴嚏都未曾打過,您不必這般擔憂。”
朱元璋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可隨即又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下達了死命令。
“就算現在冇事,也不能大意!”
“從今日起,太醫院院正每日早晚都要去東宮為你請脈”
“仔細調理身體,半點都不能馬虎,不許偷懶!”
朱標看著父親執拗的模樣,無奈地點頭應下:“兒臣遵旨,都聽父皇的。”
朱元璋還不放心,又補充道:“還有!你整日待在書房處理政務,從不活動,身子如何能強壯?”
“從明日起,朕讓魏國公徐達親自教你騎馬射箭、習武練拳,每日清晨必須鍛鍊一個時辰”
“把身子骨練得結結實實,刀槍不入!”
朱標頓時苦笑起來,輕聲勸道:“父皇,兒臣是太子,日後是要治理天下的,並非領兵打仗的將軍,習武一事,未免太過了……”
“朕不管!”
朱元璋瞪著眼,語氣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疼愛。
“朕不要你當將軍,也不要你立馬橫刀,朕隻要你活著!”
“隻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比這大明江山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