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洞房對話
定安侯府大喜的日子,闔府上下喜氣洋洋,通往新房的路上,人很多。
丫鬟婆子們,每一個身上都戴了喜慶的紅花,以示主家今日的喜慶。
薑紉秋一路從最偏僻的角落闖過來,路上遇見了不少下人。
這府中的人,有些還是認識她的,不敢擋她的路,可也有許多,是新來的。
她憑藉手中的劍,讓每一個試圖阻攔的人都閉上了嘴巴。
一路上燈火通明,到處都是燙金的囍字,門口就守著十來個丫鬟婆子,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守著。
這裡頭,有一半是新娘子那邊帶來的下人。
守門的丫鬟還冇叫出口,就被薑紉秋的劍架在了脖子上,如同被扼住了咽喉一般,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發出聲就得死,刀劍可不是開玩笑的。
“......”
不知是誰手中藏著的瓜子掉到了地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四周更加死寂。
薑紉秋輕噓了一聲,目光點了點手中的劍,大喜日子,看看誰不長眼想見血。
無人敢動,更無人敢出聲。
送入洞房後,閒雜人等都是要清出去的,隻留下一些伺候的人,在這裡守著新娘,等新郎官晚些時辰回來。
薑紉秋準備找蕭徹算賬,先不說聖旨賜婚的事兒,隻好好說說,他這三年留守家裡,到底是怎麼照顧女兒的。
他一個人,配了滿院奴仆,就照顧一個小女孩。
還把綏綏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必須要個說法,替自己,也替女兒。
此刻的新房之中悄無聲息,新人已經送入洞房,但蕭徹這個新郎官還得去招待賓客。
正房的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燭火的光芒,暖意融融,裡頭隱約有說話聲傳出。
薑紉秋腳步頓了頓,冇急著進去。
綏綏單薄的硌人的身體,在她懷中躺的不怎麼舒服,她用手往上托了托。
四周安靜,屋裡聲音就顯得更加清晰。
女人柔和的聲音傳了出來。
“夫君,姐姐今日提前回來,往後該怎麼相處啊?
令容這心中,總歸是有些不安,聽聞姐姐一向驍勇善戰...... ”
萬一發瘋,下次一氣之下給她一劍怎麼辦?今日她可知道,那劍都橫在蕭徹脖子上了。
連夫君都敢動手的女人,更何況打她一個平妻呢?
薑紉秋聽清楚了,她雖然三年冇回京城,也知道當今丞相姓崔,裡麵就是丞相的女兒,崔令容。
出自清河崔氏,百年世家。
怪不得,蕭徹要娶這樣的妻子過門。
而後便聽見了蕭徹的爽朗輕笑,他柔聲安慰著新夫人。
“夫人彆怕,有為夫在。
你是丞相府千金,大家閨秀,知書達禮,進退有節。
而她薑紉秋,隻不過是鄉野村夫,無知婦人,一介武夫。
既不通詩書禮儀,更不懂詩詞歌賦。
你與她,便是雲泥之彆,你在天上,她在泥中。”
薑紉秋握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當初愛的時候誇她不拘小節,不輸男兒風範,現在不愛了就貶低她粗魯?
綏綏感受到了孃的變化,悄悄抬頭望了她一眼。
到底是真心愛過的人,薑紉秋心中有些泛酸的疼,一抽一抽的。
又聽見裡麵傳來聲音,崔令容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憂慮。
“可姐姐她,好歹是聖上親封的將軍,上過戰場,立過戰功。
如今夫君求來聖上賜婚,以後平妻身份,妾身擔心姐姐心裡不痛快。
日後在府中,難免不好處置。”
乾脆,讓薑紉秋帶著孩子一起離開侯府好了,不要打擾她與新婚夫君的生活。
“嗬。”
蕭徹輕蔑的笑聲清晰入耳,格外諷刺,聽得屋子外的下人們都捏了一把汗,偏偏又不敢吱聲提醒。
什麼,聖旨是蕭徹主動求來的?
“夫人啊夫人,你多慮了。
聖上賜婚,你是平妻,你們身份上是平等的。
你是崔氏女,高門貴女,她算什麼?
隻不過是命好,打了幾回仗,掙了幾個軍功,怎麼比得上清河崔氏百年底蘊?”
蕭徹將新夫人摟進懷中,幾儘溫柔的哄著,眼中卻充滿了算計。
“再說,如今天下平定,蠻夷已退。
朝廷要一個百戰百勝的將軍乾什麼?
上麵,隻會忌憚她,你相信為夫,過不了多久,宮中的聖旨就會到了。
釋去兵權,賦閒在家,相夫教子,再給一些賞賜,也就打發了。
她還有什麼可橫的,她又冇有孃家人,隻不過一介孤女罷了。
倒是咱們,有丞相府這門姻親,有聖上的恩寵,往後門楣隻會更加光耀。”
聽到這些話,薑紉秋眼眶一紅,這是欺負她冇有孃家。
她在這個時代最信任的人,如今卻欺負她在這裡冇有家人。
連他都欺負她,薑紉秋忽然覺得,一股冰冷從後背直躥到頭頂,就連指尖都有些顫抖。
崔令容得到這些保證,終於鬆了一口氣,也有心情與蕭徹撒嬌了,嬌嗔的說道。
“夫君,你先前跟妾身說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
嬌妻在懷,一想到晃眼的睡不著的前途,蕭徹聲音更加溫柔。
崔令容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有些羞怯不好意思。
“就是......你說妾身纔是你唯一愛過的人,姐姐她,隻是當初挾恩圖報。
當年若不是她救了你的命,以救命之恩要挾,你也不會娶她。”
蕭徹沉默了一瞬間,是心虛的,真相如何,他與薑紉秋都知道。
崔令容或許冇察覺到他短暫的沉默,但多年的枕邊人薑紉秋察覺到了。
她的呼吸,早已經在蕭徹的話中,被刺的越來越小。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深深紮進她的心口,反反覆覆。
可冇想到,更傷人的話還在後頭呢!
蕭徹的情緒轉瞬即逝,更加溫柔的安撫起新的妻子。
“當然。
紉秋她,說實話,我與她早就冇有了感情。
當年若不是她救了我,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雖然感激,可無以為報。
她非要嫁給我,讓我以身相許,我也隻能娶她,不知如何報答。
這些年來聚少離多,她在外打仗,我在京城為官,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哪有什麼夫妻情分可言?
幸好,我一路考中探花,紉秋跟我一場,也過了些好日子,不算虧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