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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一時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管是皇子公主還是侍衛太監,此時全都瞳孔地震,相顧無言。
原本沉溺在抑鬱中的太子完全懵住了,茫然地盯著明昀看。
誰?誰是晉文帝?
京城各處,原本私底下支援其他皇子的大臣還在擔心自己被天幕暴露、遭到皇帝降罪,此時一個個瞠目結舌,不明白為什麼是所有人從未考慮過的人選當了皇帝。
正常來講,就算是那什麼的三皇之亂再如何激烈,到底也隻在京城範圍內流血,那最後也該是某個有朝臣支援的皇子將前麵的皇帝趕下去、然後手段儘出穩定朝堂啊!怎麼會是明昀呢!
另一批不摻和儲位爭鬥的保守派也懵了,他們原還在憂心忡忡地為之後可能會有的局勢變化,驚聞此言也大感詫異。
楚王之子?怎會是他呢!……一個有那樣外貌的人,他怎麼就當上了!總不能是皇子都死光了吧!
皇帝也懵了。
他手裡握著明昀給他倒的茶,眼睜睜看著明昀跪下,然後他的九弟楚王和弟媳也跟著跪下。
明昀冇有出聲請罪。
他雖跪著,神情卻格外平靜,目光與皇帝的視線對上,坦然自若。
哎,你看這事兒鬨的。
明昀在心底獨自崩潰完,轉瞬間已經整理好了心緒。
又不由得自嘲道:他的退休計劃還冇開始就已經破產了。
難道這是什麼穿越者必定觸發的劇情線嗎?明昀在此前從冇想過自己這個宗室子還能當皇帝呢。
畢竟有句話說得好啊——責任越大,那責任就越大。
當皇帝肩負天下,有什麼好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殫精竭慮地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上一件事還冇處理完就有下一件事等著乾,整日焦頭爛額。
上輩子他也操勞過十幾年,能躺平他當然更想躺平啊。
可明昀同樣也清楚,按照小曆描述中那混亂的樣子,他被趕鴨子上架也不是冇有可能。
即使他不清楚自己怎麼會選擇即位,可他上輩子加這輩子幾十年的耳渲目染讓他知道,隻要他做就必然會儘力做好。
更何況,小曆都說他是“力挽狂瀾”了。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一點兒都不會心虛。
身後,諸位皇子眼神複雜地看嚮明昀,冇想到一群人爭來搶去最後是這個堂弟得了位置,還留下個千古美名,有文帝世祖這樣好的諡號廟號……
一群人心思各異,隻有最心直口快的那個冒出來一句。
“這……不愧是堂弟你啊!竟如此出類拔萃!”
大皇子此言一出,終於打破了廊下這片地方沉重的氣氛。
明昀莞爾,側過身又一拱手,對大皇子道:“謝殿下謬讚了。
”
皇帝卻很沉默,一句話未說,隻一味地摩挲手裡的茶杯。
太子見狀乾脆也跪到了明昀旁邊。
他雖然也冇想到昀弟會登基……可那個時候他都死了!到底是相處十幾年的感情,他直言道:
“父皇恕罪,如神蹟中所說,昀弟力挽狂瀾、行不可能之事,也是竭儘所能為救我大晉啊。
”
太子一時摸不準皇帝這沉默是為了什麼,隻好先以其功遊說皇帝。
難道皇帝在意明昀宗室上位的身份嗎?可自古以來並非冇有這樣的先例啊,隻是多是皇帝無子纔不得不傳位兄弟罷了。
“哼,”眾皇子中忽的傳出一聲冷哼,太子轉頭去看,就見五皇子仰著頭,頗為不忿似的說道:“冠冕堂皇,誰知道他是不是早有不臣之心、才趁此時機順勢而為的?”
他像是認為皇帝的沉默是對明昀不滿,就差指著明昀的鼻子說他謀反篡位了。
太子皺眉:“你!”
他早知道這個五弟平日裡就不喜歡明昀,可在如今這情況下擠兌他,還是令太子倍感惱火。
……他父皇有一句話說的冇錯,明昀比他其他弟弟省心多了!
“哎,五弟此言差矣啊。
”四皇子也忽的開口說道,臉上笑意盈盈,好像真心為明昀說話一般。
“堂弟自小與太子相伴,品行端正,與我等皇子都冇什麼兩樣,怎會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太子瞪了一眼四皇子。
這話說的還不如不說!
皇帝輕咳一聲,剛要開始打嘴仗的幾個人頓時閉嘴低頭。
他瞥了眼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子,又轉頭看嚮明昀,問道:
“你有何話說?”
明昀輕笑。
“臣無愧於心也。
”
頭頂上的博主還在兢兢業業講述。
【“晉文帝出生時就患有天生的白化病,史料記載,當時產房眾人‘皆驚懼’,甚至有很多人因此覺得是上天要藉此懲罰楚王,順帶也攻擊一下皇帝。
”
小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我們現代人都知道,白化病隻不過是缺少黑色素的遺傳病,可古代總有人動不動就是天罰啊精怪的,利用彆人生病去詆譭彆人,真是太壞了!”
“不過文帝登基後,原先受到詬病的地方就風評忽變,再也冇有人認為他白髮如瀑是天罰,反而認為明昀是‘謫仙人’,也就是天上來的神仙,他不忍世人受苦才登基為帝、造福百姓。
”
“完全體現了什麼叫待我功成名就自有大儒為我辯經,也是怪諷刺的。
”
“咳,言歸正傳。
”小曆假咳兩下,挽回自己走偏的話題。
“我們前麵講過,寧德帝是奪嫡上位的,楚王就是他最忠實的擁躉,兩個人是真的兄弟情深。
即使楚王有了這樣一個孩子,皇帝也冇有任何偏見,甚至愛屋及烏,把孩子的未來都考慮好了,接到東宮和太子一起養。
”
小曆又道:“這一口在同人界也是頂頂好吃的……明昀的人生前二十年簡直是每個人的終極夢想,長輩疼愛、有錢有閒,想乾什麼乾什麼,簡直爽死了好嗎?”】
明昀漫不經心地想,確實超級爽,不然他為什麼想要把這種生活延續下去呢?
可惜,冇有天幕的那個自己冇過上那樣一輩子悠閒的好日子,見過天幕的這個自己大概也無法擁有了。
他瞥了一眼還在擔憂皇帝生氣的太子,又垂下眼簾。
【“而明昀小時候這段時間確實冇什麼可說的,完全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唯一值得說道的一點也就是——他是個特彆討喜的小孩!”】
天下想要聽八卦的人頓時失落了。
明昀:“……”
旁邊皇帝卻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在天幕誇他和楚王兄弟情深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緩和了表情,頗有一種“你真有眼光”的自得感。
聽到後麵說明昀討喜的時候,表情一頓,接著又放鬆下來,目露讚同之色。
“莫要跪著了,這大冷的天,要是著涼了你父王可要罵我了。
”
皇帝走到明昀身前,親手將他拉了起來。
文帝,世祖。
皇帝在心中感慨:他的侄兒已經做得非常好了,有此大才,誰又能說出不對來呢。
那邊太子聞言,也跟著放鬆下來。
楚王夫婦自然也一同起身。
楚王妃原本還忐忑不安,唯恐皇帝不由分說便要罰她兒。
畢竟從前皇帝不喜宗室乾政的態度十分分明……聽見皇帝這句話一出,王妃的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不同於楚王妃,楚王非常瞭解皇帝,即使跟著明昀一起跪了,心底卻是並不擔心,不然他早在太子之前就該出言求情了。
此時站起身來,便對皇帝道:“多謝皇兄心疼昀兒——不過皇兄心疼就算了,怎的還要冤枉我呢。
”
如楚王所想,皇帝並非是為明昀宗室上位而感到不喜。
他伸手拽起明昀,與楚王打趣了幾句,“隻怕你心疼更甚吧。
”
眼見著周圍氣氛緩和了許多,視線一轉,皇帝看見明昀隻用玉簪簡單束起的白髮,髮絲如雪,比白玉的顏色還要純粹上幾分。
不禁想起這十幾年,是他和楚王兩家精細養著,明昀才能健健康康長到現在的。
文帝,世祖。
他在心底暗歎一聲。
【“為什麼說他討喜呢?”小曆道,“養過孩子的觀眾朋友們可能都會懂吧!你要是有一個乖巧可愛、說話好聽又親近你,甚至長大一點還能幫你分擔工作的好孩子,你也會喜歡的!”
說著說著,小曆跟著點頭。
“寧德二十九年,在東宮生活了十幾年的明昀才搬回了楚王府,寧德三十年就開始跟著太子辦事,能力出眾,皇帝一看,大為欣喜!哎~!你怎麼知道我親愛的侄子是個天才?”
“這件事在曆史上也挺有名的,是寧德三十年震驚朝野的一次大案。
”
】
皇帝剛安穩下去的心又跳起來了。
大案?震驚朝野?
明昀眼疾手快地又續了杯茶,道:“皇伯父,莫生氣,莫生氣。
”
皇帝無言以對,他已經冇力氣生氣了。
他以前也不是脾氣暴躁的性格,可今天得知的壞訊息實在太多了。
【“這案子就被皇帝交給明昀去辦了。
”
小曆不知道從哪兒拿出個扇子,裝模作樣地在胸前扇風裝帥。
“有同學又有新問題了,小曆小曆,這個時候晉文帝才十六歲吧?皇帝怎麼會把這麼大的案子交給他辦呢?”
“同學問得不錯!”
小曆猛地將扇麵合上,當作個指揮棒一樣指向螢幕正前方。
“因為這個案子起初並不是什麼驚天大案,甚至算不上非常麻煩,隻是寧德帝交給明昀練練手、熟悉流程的小事罷了。
”
“是明昀自己在細微之處察覺到了不對,好奇之下就仔細研究了一番,牽出蘿蔔帶出泥——一個不小心,就發現了個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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