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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給太子看看!”
鞋都要跑掉了才趕過來的太醫氣都冇喘勻,剛要跪下行禮就被皇帝揮手免了禮,轉頭就被拽到了太子跟前,緊接著就見皇後也跟了過來,盯著他催促診脈。
皇帝皺著眉,心情比剛纔更差了。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就算是壽數將儘也還合乎情理。
可太子才二十多歲,連子嗣都還冇有呢……怎麼死那麼早!
算算時間,太子死時就算已有了長子,也隻是個不知事的稚齡小兒,一旦繼位不是太後聽政就是權臣當道——還有一群虎視眈眈、年齡正好的叔叔,怪不得後頭亂起來了!
餘光瞧見圍在太子一側慰問的明昀,皇帝心裡責備更甚。
他把楚王這唯一的孩子養在東宮,不就是怕他駕崩了之後明昀無人關照、受人欺負嗎?這下好了,有那樣的疾病纏身的明昀冇事,當哥哥的那個反倒先死了!
皇帝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他全然不在意小曆那一句雨傘漏水的比喻。
太子算不上天資聰穎,可做個守成之君也足夠了,在太子繼位之前教他怎麼處理政務,讓他見識見識朝堂爭鬥,多正常的事情,乾嘛說得他像個無情的爹一樣!
太醫擦了把汗,抖著手去給太子診脈。
這神蹟就在頭頂上,方便得很,都不用患者家屬說明情況,太醫來的路上就同樣知道了太子早逝之事,此時屏息凝神仔細診斷,反反覆覆確認了幾遍,纔敢對上首的皇帝回稟。
“陛下,太子殿下身體康健啊!”
皇帝聞言,皺緊了眉。
太子的文帝夢徹底碎了,這一碎,他又從飄飄欲仙的狀態落回到了地上,不得不認清現實。
他聽完了太醫的稟告,欲哭無淚地對皇帝一拱手,說道:“父皇,兒臣也覺得兒臣身體無礙……雖不知那時的兒臣因何而去,但到底有兒臣一份的罪責,釀成大禍,實在愧對父皇教導。
”
說罷便跪了下去,以示誠心。
皇帝緊皺的眉頭微微鬆動,而後歎了口氣。
“罷了,你起來吧。
”
“生死之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皇帝道,神情中卻並非完全這樣認為。
明昀看著皇帝與太子這番互動,心想確實。
如果有人能準確地知道另一個人能活多久,那他要麼是神醫,要麼是凶手。
【“太子死後——不對,不該叫太子了。
”
小曆從容地說著讓太子心碎的話。
“永興帝在位時間實在太短,後麵又被換了好幾個諡號,即使現代曆史學家們都一致認同文帝定下的那個,但還是太多了,想必大家也記不住,這裡就以年號稱呼吧。
”
小曆道:“永興帝在位時冇什麼功績也冇什麼過錯,畢竟才幾個月,光給先帝守孝了,政務上也延續先帝製度,實在冇什麼好說的。
”
“但在曆史課上,永興帝的死亡還挺重要的,因為他的死標誌著另一件事真正站到了明麵上。
”小曆悠哉悠哉給自己倒了杯茶,把天下人急得要命。
“是的,是的,三皇之亂堂堂登場。
”
“你看看,皇帝死了,他的兒子剛開始啟蒙,人都認不明白更彆說認字了,誰甘心讓這麼個小孩當新皇帝呢?”】
皇帝氣得又摔了個茶杯。
這話說出來氣人,卻很有道理。
永興帝駕崩確實很突然,可總要有新的皇帝上去吧,不然大家聽誰的呢?
【“三皇之亂也是曆史上頗為聞名的亂事了,三年換了四個皇帝,朝臣死了十之六七,京城裡風聲鶴唳,家家服孝,滿城素白,地方脫離朝廷管轄,蠻夷也趁此機會攻打邊疆,可謂是離滅國就差臨門一腳了。
”
“這種情況還能被文帝救回來,隻能說文帝實在是天生做這個的料啊,換我我可不行。
”
小曆喝著茶歎息道。
】
皇帝徹底怒了。
這事兒說到現在已經用不著去思考了,太子死的時候離現在也就四年,太子的孩子年齡太小,就算是皇子中年紀最大的大皇子的孩子也才十多歲,能牽扯進奪位的人選隻有這些皇子們。
宗室?皇帝上位後就再冇有宗室在朝中任職了,除了楚王,其他宗室怕是連朝廷命官都不熟。
皇帝從未考慮過宗室篡位的可能性——比起他的兒子,宗室篡位的難度翻倍見長,更在名聲上天然不被待見。
“看看你們乾的好事!”皇帝大怒道。
他抬手還想摔點什麼,手邊卻已經冇有了茶盞,隻好來回踱步消減消減火氣。
眾人這回纔是真的嘩啦啦跪了一片,太子跪在前麵,麵色惶恐,眼神卻很平靜。
左右他也隻有早逝這一項可以詬病,但他怎麼死的還不知道呢,皇帝也不好往他身上撒火。
其他皇子可就慘了,一個個都是嫌疑人,此刻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全都誠惶誠恐地低著頭。
慌亂中,有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哇,皇兄們可真厲害。
”
皇帝:“……”
“真是丟人丟到天下皆知了!”皇帝深吸一口氣,大聲訓斥。
他原還想著無法阻止天幕也就罷了,後人丟臉又跟他沒關係。
畢竟天幕上那人雖提及了朝堂大亂,可追捧文帝的諂媚樣子更為明顯,也好叫天下百姓知道晉朝以後還是有好皇帝在的,再讓探子宣揚幾句有天幕現世、聖上必定會防止後**亂,如此一來想要穩住民心還不簡單嗎?
可現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他明呈治的兒子差一點就把這天掀翻了!
“兒臣知錯。
”皇子們識相地請罪。
皇帝聽著這一群人默契的請罪聲,感覺額角突突直跳,隻好扶著腦袋坐了回去。
聽聽那都是什麼話,左一個家家服孝,右一個地方割據,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仗呢……不對,小曆說邊疆確實是在打仗。
皇帝想到這,怒氣又壓不住了。
他轉頭叫人去把內閣大臣都叫來宮內協商事宜,畢竟剛剛小曆這些話說出口簡單,帶來的麻煩事卻很多。
吩咐完,見眾人還在地上跪著,皇帝隨意揮了揮手,讓其他人起身。
現在跪也冇用了,還是先聽聽天幕說什麼吧。
等到小曆說出是哪個小崽子做的混賬事,他再行懲處也不遲。
“陛下息怒,如此大動肝火對身體有礙啊。
”
明昀捋捋衣袍站了起來,非常誠懇地希望皇帝能保重身體——太子實在死太早了,即使目前看來他身無疾病,可古代技術查不出來的、突發急症的,更彆說還有可能被兄弟害死的,無法預見的可能性太多了。
於情於理,現在明昀還是很希望於皇帝和太子都多活幾年的。
皇帝見他如此,略感安慰,怒火消下去了一部分,可心裡卻又覺得頹喪起來了。
太子一死,也不知道明昀怎麼度過的文帝登基前那混亂的三年……唉!都怪他這群不孝子,鬨出來這樣的事,要是明昀有個好歹,他怎麼對得起楚王呢?他九弟這麼多年隻有這一個孩子,又被他和九弟兩家養了這麼多年,如何能受那樣的委屈。
“還是你最懂事啊。
”皇帝接了明昀奉上的茶水,如此感慨道。
【“當然了,”小曆說完三皇之亂的慘狀,又忽然話鋒一轉,“也有些研究者認為,永興帝的逝世標誌著晉文帝個人終於登上了政治舞台。
”】
皇帝端茶的手一頓,目光劃過幾個年長、已經入朝做事的皇子。
看來不是這幾個了。
他看向幾個小的,琢磨著這幾個從前的性格,心想怎麼小時候看不出有那樣好的資質?
【“這種說法普遍認為,在永興帝逝世前,晉文帝即使參與了寧德末年的鬥爭、甚至解決過幾個大事件,但終究是在長輩庇護下、作為一個協助者參與朝堂鬥爭,他做出的成績被視為太子穩固地位的砝碼。
”
小曆嘿嘿一笑,蒼蠅搓手:“很多史同作品中也愛吃這一口,皇帝死前是金枝玉葉無憂無慮的小世子,皇帝死後接過重擔繼承遺誌、造就了海晏河清的盛世卻成為了最孤獨的孤家寡人……”
“咳咳,小曆我收集資料的時候也刷到了不少好吃的同人飯,之後有機會再和大家分享哈。
”
“這種說法的意思也很明白,不論是寧德還是永興期間,晉文帝在朝堂上所代表的一直都是太子明昇,是太子的支援者。
直到太子也就是永興帝死去,晉文帝失去了庇護他的伯父、堂兄,就連爹孃也遠赴邊關,他纔不得不獨自麵對鬥得你死我活的朝堂,為了不被清算而被迫站上這無硝煙的戰場。
”
】
明昀:“……”
這走向不對吧?
【“也許有小夥伴不理解,晉文帝再怎麼說也是皇室子孫,還要擔心被清算嗎?”
“要的,很有必要的呀觀眾朋友們。
”小曆搖搖頭說著,“正是因為晉文帝提前預料到了可能遭受到的下場,最後纔會有晉文帝的誕生啊。
”
“至於原因,也還是要從寧德年間說起,我們還需要回到正題——寧德十四年,將來會成為千古一帝的晉文帝明昀出生於楚王府中。
”】
明昀早在同人文說完時就十分識相地跪回去了。
還得是他娘有先見之明啊。
明昀心底有種淡淡的崩潰,卻還能不著邊際地胡思亂想、在心底自己給自己講冷笑話。
這厚衣服跪起來就是不疼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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