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她是臨陣脫逃的懦夫。】
【可你是否知曉,在你為了救她而罵出那句“草包”之前……】
【她,也曾想用她那笨拙到可笑的方式,去救你一命?!】
蹲在地上的黑衣少年,那一直劇烈聳動的肩膀,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死死捂住臉的手,指縫間,再也看不到因羞憤而滲出的血色,隻剩下一種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的蒼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整個陸家莊,數千江湖豪傑,全都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看看天幕,又看看那個定格在畫麵裡,正伸出顫抖小手去解開狗鏈的紅衣小女孩,大腦一片空白。
救……救他?
郭二小姐……放狗咬人,不是因為她刁蠻任性,也不是因為她想把場麵搞得更亂,而是為了……救楊過?
這個認知,比之前任何一個爆料都更加顛覆,更加荒誕,也更加……讓人心頭髮酸。
“我……我沒看錯吧?”一個漢子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聲音乾澀,“天幕是說……郭二小姐纔是第一個想救人的人?”
“我的老天……這反轉也太……太離譜了!”
“所以,楊過那小子罵人家是‘草包’,是罵錯了?人家壓根不是逃跑,是去搬救兵……不對,是去放救兵狗啊!”
“何止是罵錯了!這簡直是天大的誤會!一個拚了命想去救,另一個以為對方是懦夫,也拚了命去救……這兩個人……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孽緣啊!”
議論聲,從最初的竊竊私語,迅速演變成了驚濤駭浪般的嘩然!
那些先前還在嘲笑郭芙“刁蠻草包”的人,此刻隻覺得自己的臉頰滾燙,像是被兩麵燒紅的鐵板夾在中間,反覆炙烤。
他們現在才明白,那少女的“刁蠻”,是何等拙劣的偽裝。而那“草包”行徑的背後,又藏著何等笨拙的善良!
郭芙自己也徹底傻了。
她獃獃地站在母親的懷裡,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忘了掉下來。她看著天幕上那個年幼的自己,看著那雙寫滿了恐懼卻又透著一絲決絕的眼睛,一段早已被她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模糊片段,逐漸變得清晰。
她想起來了。
當時,她看到那個女魔頭出現,看到爹孃都麵露凝重,她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害怕。
而第二個念頭,就是……楊過!
那個討厭鬼,那個總跟她作對的臭叫花子,他那麼瘦,那麼弱,萬一被那個女魔頭一巴掌拍死了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隻要場麵亂起來,那個討厭鬼就能趁機溜走了!
原來……是這樣。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她那顆被驕傲和任性填滿的心裡,竟然在那麼危險的時刻,第一個想到的,會是那個她最討厭的人的安危。
這個遲來的認知,讓她的心,像是被泡進了最酸澀的苦水裡,又漲又疼。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楊過,依舊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他的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放狗……是為了救我?
這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他記憶中最灰暗的一角。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天,在陸家莊,當赤練仙子李莫愁出現時,他心中的恐懼。
他更清楚地記得,當他看到郭芙轉身跑掉時,他心中湧起的那股混雜著鄙夷和憤怒的失望!
他以為,她就是那樣一個貪生怕死、隻會躲在父母羽翼下的草包。
所以,當他衝出去,用那句最傷人的“草包”將她推開時,他的心裡,甚至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用自己的方式,救了一個他看不起的人。
可他現在才知道,就在他鄙夷她、看不起她的前一刻,那個他眼中的“懦夫”,也正用她自己的、蠢到無可救藥的方式,在試圖拯救他!
這不是誤會。
這是對他楊過那顆自卑又敏感的心的,最無情、最殘忍的……公開淩遲!
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尖酸刻薄,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捂著臉的雙手。
那張清瘦的臉上,早已沒有了羞憤,沒有了痛苦,甚至沒有了憤怒。
隻剩下一種……世界觀徹底崩塌後的,極致的茫然與空洞。
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死寂的眼眸,第一次,跨越了人群,跨越了那三尺的距離,直直地,落在了那個同樣呆立在原地的紅衣少女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郭芙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空洞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那顆剛剛被母親一句話點破,瘋狂跳動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而楊過,就那麼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衝過去質問,或者說些什麼的時候。
他卻緩緩地,緩緩地,移開了目光。
那眼神裡,沒有原諒,也沒有釋懷。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像是累了。
被這天幕的無情剖析,被這命運的荒唐捉弄,被自己那可笑又可悲的過去,給徹底壓垮了。
他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再聽了。
這個認知,讓郭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寧願他像以前一樣罵她,恨她!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