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破了陸家莊內那片因古墓仙子而凝固的死寂。
“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吸引了過去。他們驚愕地看著那個紅衣少女，看著她那張因屈辱和不甘而漲得通紅的臉。
剛剛還沉浸在“金玉良緣”破碎的惋惜中，或是為楊過的深情而震撼的眾人，此刻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彎。
這……這是什麼情況？
郭二小姐這是……被刺激得瘋了？
郭芙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可她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注一擲的倔強。
她伸出手指，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直直地指向那片剛剛播放完驚天秘聞的天幕。
“這天幕就是個妖物！它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信！它就是想挑撥離間，想看我們中原武林的笑話！”
這番話，聽起來何其耳熟。
就在不久前，那個叫趙誌敬的道士，也是用這般義正辭嚴的腔調為自己辯解。可此刻，從郭芙的口中說出來，卻沒人覺得可笑。
人們隻覺得……心酸。
“誰稀罕他那什麼破‘金玉良緣’！我纔不稀罕！”
她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拚命說服自己。她拔高了聲音，那調子因為情緒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回蕩在寂靜的陸家莊上空。
“我郭芙，是郭靖和黃蓉的女兒！要什麼樣的英雄好漢沒有？我……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看上他這種三心二意、不知廉恥的野種！”
最後那句“野種”，她說得又急又重，像是在用這最惡毒的辭彙，來斬斷自己心中那點剛剛萌生出來的、可笑的念想。
可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是愣住了。
全場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她身上，移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捂著臉，蹲在地上的黑衣少年身上。
那個少年，在聽到“野種”兩個字時，那一直劇烈聳動的肩膀，忽然停了下來。
他不動了。
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連最後一絲生氣，都被這句話給抽走了。
郭靖那張憨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與失望：“芙兒！住口！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黃蓉也是心頭一痛，她看著女兒那副口不擇言的瘋狂模樣，又看看角落裡那個徹底陷入死寂的楊過，隻覺得頭疼欲裂。
而人群中，那短暫的死寂過後，卻爆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議論聲。
“哎，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郭二小姐這張嘴啊，真是……閻王爺都救不回來。剛有點好轉的局麵，又被她一句話打回去了。”
“你們懂什麼！”一個看起來頗有經驗的江湖老油條摸著下巴，嘿嘿一笑，“這叫惱羞成怒！你們沒看她那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這哪是罵人，這分明是在撒嬌啊！”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細細品味，竟覺得……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
“對啊！你看看！她嘴上罵得越狠，那耳朵根子就越紅！”
“我懂了！她這是看楊過為了那個什麼師父，連命都不要了，心裡吃醋了！所以才說反話來氣他！”
“高！實在是高！原來這纔是大戶人家小姐表達愛意的方式嗎？罵他是野種，其實是想讓他多看看自己？學到了，學到了！”
這些竊竊私語，像是帶著火星的蒲公英，飄飄蕩蕩，卻精準無比地落進了郭芙的耳朵裡。
撒嬌？
吃醋？
她……她是在撒嬌？
郭芙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一百口大鐘同時敲響。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那張本就通紅的臉，此刻更是燙得幾乎能煎熟雞蛋。
“你們……你們胡說！我沒有！”她有些語無倫次地反駁著，可那聲音聽起來，卻虛弱得沒有一絲說服力。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再次飄向了楊過。
她希望他能站起來，像以前一樣，用最惡毒的話來反駁她，來刺痛她。那樣，至少證明他還在乎，他們之間，還能像以前那樣爭吵。
然而，沒有。
那個少年，依舊蹲在那裡，捂著臉，一動不動。
他像是徹底地，將自己從這個世界隔絕了開來。
他對她的怒罵，她的尖叫，她的辯解……毫無反應。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要傷人一百倍，一千倍！
這證明瞭什麼？
證明瞭，在她郭芙還在為那可笑的“金玉良緣”而心神激蕩，為那塊桂花糕而鼓足勇氣的時候，他楊過的心，早已經隨著那個白衣仙子，死在了那座冰冷的古墓裡！
她郭芙所做的一切，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滑稽的獨角戲！
這個認知，像一把最鈍的刀子，一刀一刀，淩遲著她那顆高傲的心。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在這裡，像個小醜一樣，被天下人圍觀，被天下人調侃，而他，卻可以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她不聞不問！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不甘與委屈，如同火山一般，從她心底最深處轟然爆發！
“楊過！”
她猛地一跺腳，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尖聲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一次，她不再去看天幕，也不再理會周圍的任何人。她那雙通紅的、噙滿了淚水的杏眼，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身影。
“你給我站起來！”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哀求。
“你不是能說會道嗎？你不是最會用話刺人嗎？怎麼現在啞巴了！你倒是起來罵我啊！”
“你說我是草包！你說我刁蠻任性！你起來說啊！！”
她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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