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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以時和其他的皇子,到的時間差不多。
進殿之後,便看到太醫正為貞化帝診脈。
太子關心道:“父皇身體如何?”
“冇有大礙”,太醫收回把脈的手,恭敬答道:“不過陛下近期要免於操勞,平心靜氣養神。臣也會給陛下開些調養身體的藥,每日服用,七天左右便能夠恢複。”
簡單來說,就是貞化帝被天幕的話氣到了,才暈過去。
太子看著坐在上位的人:“父皇注意保養身體。”
有太子在前,其他人也不能無動於衷,紛紛開口。
“朕就是被你們氣出來的!”
貞化帝擺擺手,讓太醫下去,隨後便說起正事:“今天把你們都叫過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們對代王的事情,都是怎麼看的?”
代王,就是五皇子。
這兩天,朝臣基本都在討論這件事。
有的朝臣希望嚴懲,畢竟按照天幕所言,五皇子罪無可恕,死不足惜,最好連其黨羽一同剷除。
但也有的朝臣認為,天幕所言之事尚未發生。大理寺斷案尚需要物證人證,五皇子還未犯錯,不能隨便處置,當然也不能重用。
貞化帝的問題出來,殿裡麵安靜許多。
皇帝的兒子太多,整整站了兩排。
陸以時和陸嶠站在後麵,被人擋地嚴嚴實實,很適合摸魚充數。
貞化帝一一掃過自己的兒子們:“冇有話說?”
陸以時心中吐槽,怎麼可能,隻是大家有話都不敢說罷了。
天幕裡麵還說過,貞化帝可是把在場的兒子都當棋子的。
哪怕所有人私底下不敢討論,心底也是有意見的。
槍打出頭鳥,若是和五皇子一樣,被當成製衡的工具,後果指不定怎麼慘呢。
貞化帝:“既然如此,那便一個一個地說,太子你先來。”
“回父皇”,太子出聲道:“兒臣認為,天幕所言之事尚未發生,若是按照北宣律法,五皇子無罪。但如今眾人皆知,也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不如將五皇子和其母族黨羽,幽禁於王府之中,終身不得出。”
貞化帝又看向三皇子:“楚王怎麼看?”
三皇子道:“兒臣認為,若是按照太子的辦法,北河郡的軍隊和天下的百姓,並不會信服。”
他說話不疾不徐,言語卻冇有絲毫退讓:“五皇子如今雖未鑄成大錯,但這不是代王之功,而是天幕之功。”
“若是未有天幕,北河五郡儘失,百姓流離失所,這便是三個月後的景象。”
不是三年,而是三個月之後。
三皇子微微俯身,給出自己的結論道:“代王不死,不足以平天下之怒。”
“再者,天幕不喜五皇子。若是我們處置不當,得罪了天幕,日後不再提及未來,便是因小失大。”
貞化帝之前未曾想到天幕,此刻卻是聽進去了。
他又問道:“那你認為,五皇子的母族和黨羽又該怎麼處置?”
五皇子主動請纓前往北河郡,背後定然有母族的推動。
但真正同意的人,可是皇帝。
該裝傻的時候也要裝傻,三皇子思索片刻道:“代王母妃及其家族,貶為庶人幽禁。其餘之人,可讓大理寺按律處理。”
貞化帝嗯了聲,又看向下一個人:“平王你來說。”
“……”
看法基本隻有兩種,一種看法認為五皇子要死,另外一種看法是五皇子冇必要死。
冇什麼新意。
五皇子徹底冇了繼承正統的機會,構不成威脅。因此想留他一命的人,倒是也有。
陸以時聽著,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
又等了半個時辰左右,才輪到他這裡。
陸以時十七歲,還未到封王的年齡,貞化帝看了他一會兒。
旁邊站著的總管太監見狀,連忙俯身於皇帝耳邊,小聲提醒了句。
貞化帝這纔開口道:“十五,你來說。”
陸以時:“……”
得,這是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
心裡在吐槽,但他臉上的神情卻表現地恰到好處。不僅有麵對一朝皇帝的害怕,還有被點到名的些許驚喜,極為契合一個不受重視的皇子形象。
本還在懷疑他是不是宣太宗的其他人,見狀也收回了視線。
不像啊不像。
這種模樣,怎麼可能是千古一帝。
貞化帝也是同樣的想法。
陸以時:“回父皇,兒臣認為代王應該死。”
貞化帝:“如何講?”
陸以時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代王不死,則會讓天下人寒心。”
“趙將軍等人知道自己會被五皇子害死,邊關的百姓在天幕中見過自己屍骨無存的畫麵,他們必然不希望代王還活著。”
他要藏拙,但也不至於說違心的話。
代王死了,好處多多。
留代王一命,隻能浪費糧食。
貞化帝嗯了聲,不走心地道:“說的不錯,十七怎麼想?”
陸嶠冇有想法,他隻覺得自己肚子有點餓了。
但他知道,凡事跟著十五哥說準冇錯。
因此把陸以時的話簡單改了改,道:“兒臣也認為,代王該死,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貞化帝:“朕怎麼聽著,這話有些耳熟?”
一旁的三皇子沉默:“……”
他在心中默默道,父皇你可算是發現了。
前麵的人,還引經據典,道儘前朝得失,絞儘腦汁把自己的想法包裝包裝。十五和十七倒是直接,直接撿著他說過的話回。
陸以時開口,幫忙解圍道:“皇兄和皇弟們,出發點也都是為了北宣好。想到邊關的將軍士兵和百姓,心中不免擔心與後怕,提出的想法一致,也在情理之中。”
陸嶠繼續讚同:“是啊,父皇。”
有五皇子在前,貞化帝也冇放在心上。
他現在隻希望,自己的好兒子們不惹禍就行,讓自己在天下人的麵前少丟臉。
陸嶠身旁的是十九皇子,今年十二歲。
貞化帝也懶得再聽這些依葫蘆畫瓢的答案,便想考問考問他的功課:“小十九,你且說說《論語》之中‘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該如何理解?”
十九皇子愣在原地:“啊?”
他從半個時辰前,便在組織自己的答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誰知道輪到自己,怎麼就突然換題了?!
這不對吧!
“冇聽到?”貞化帝的語氣沉了沉。
十九皇子連忙搖頭,回道:“父皇,兒臣聽到了。”
若是皇帝麵前走神,就是殿前失儀。
他欲哭無淚,隻能儘力回答這個問題:“其身正,就是……就是君王自己便要行得正坐得端。若是君王自身不正,那……那即便君王要施行……施行政令,百姓也不會聽從。”
磕磕絆絆,等到好不容易說完,十九皇子出了一身汗。
貞化帝又往後問了兩位皇子,結果答得一個不如一個,釋義牛頭不對馬嘴。
貞化帝:“……”
最開始聽到天幕說自己孩子多,遠勝南宣,他還是高興的。
現在反倒開始後悔。
還不如隻有一個孩子呢!
貞化帝臉色沉了沉,怒道:“四書五經,你們從三歲便開始讀,就給朕讀成這個樣子?回去好好讓太傅教導你們的功課,日後朕還會再考問。”
十九皇子和其他人應道:“……是,父皇。”
四書五經都背不通順的人,定然不可能是什麼宣太宗。
貞化帝也不再多言,轉而對著其他人道:“朕派朝中官員,十日後護送物資前往北河郡,防備雪災。你們這些天,也想想兩月之後的雪災,怎麼能將損失儘量減少。每人都要寫,整理成奏摺呈上來。”
颳風下雪避免不了,但提前將物資送過去,讓北河郡的百姓好過些,也能防備匈奴生事。
既然宣太宗日後成就斐然,那在治國理政上,必然也是有過人之處的,說不定能在這些奏摺中看出些端倪。
想到這裡,貞化帝又道:“你們自己想自己的,若是摺子和其他人的太過相似,那就過來親自給朕交代。”
冇辦法再抄作業的陸嶠:“……”
殿裡燃著銀霜炭,出來之後,便躲不了寒風。
陸以時想早點回去,誰知道其他人都不緊不慢走著。
三皇子看著太子,寒暄道:“我看皇兄有些疲憊,莫不是這些天冇有休息好?”
太子不躲不避:“代王之事尚未過去,我又怎能安心休息。”
十一皇子哼笑:“罪有應得,皇兄又何必憂慮。”
他母家和五皇子的母家不對付,如今看人遭了報應,心情自然好。
七皇子是太子一邊的人,此刻道:“皇兄心中惦念著每位兄弟,憂慮也在所難免。”
陸以時看過去,說這話的人披著月白色的氅衣,謙謙君子模樣,站在太子身旁。
九皇子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還帶著些輕視,語氣也極為挑釁:“關你什麼事?”
呦嗬,又有好戲看。
陸以時覺得在外麵,也冇有那麼冷了。
七皇子不卑不亢,道:“九弟,關於北河郡雪災之事,父皇讓我們一起討論解決,自然關我的事。”
若是九皇子否認,那便是否定貞化帝。
“哼”,九皇子似笑非笑道:“花言巧語,我可說不過你這種人。”
同樣是皇子,也分高低貴賤。
他的母妃令妃出身京城世家,但七皇子的母妃卻隻是當時服侍令妃的小小宮女。
一時得到寵幸,麻雀飛上枝頭,還比令妃先有孕。
對方自知得罪,轉頭投向皇後,梁子也結了下來。
因此每次見到七皇子,九皇子都不爽。
自己這邊的人被冷嘲熱諷,太子心裡也不舒坦,出聲道:“父皇還在殿裡,九弟還是慎言。”
三皇子:“皇兄既然心中有各位弟弟,還是一視同仁地好。既然代王都能讓皇兄憂慮,九弟一時失言,又何必這麼嚴肅。”
“自然”,太子:“不過若是真的對兄長不敬,我也要儘到一份責任。”
九皇子哇一聲,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是情深義重。”
陰陽怪氣的味道太重,陸以時努力壓了壓自己的唇角,纔沒被人注意到。
等回到自己宮裡後,陸嶠才忍不住道:“十五哥,他們吵得真厲害。”
陸以時給兩人倒了杯茶:“從前不也是這樣?”
“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陸嶠讓身旁伺候的人下去,把門關緊後,才放低自己的聲音:“天幕所說的宣太宗,應該就是下一位帝王吧。”
陸以時:“大概率。”
千年之後的記載,或許會在某些細節有偏差,但大事件基本都是正確的。
能獲得“千古一帝”的評價,同時改革經濟和政治,足以說明宣太宗不是碌碌無為之輩。
這種人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會有成就的。
“宣太宗就在我們幾個兄弟之中”,陸嶠皺了皺眉:“那他們怎麼還吵架呢。”
“如果現在得罪了對方,之後的日子怎麼過?”
正是這樣,他才疑惑呢!
在小十七麵前,陸以時也不用藏拙,簡單給人解釋了兩句:“因為宣太宗是未來的,不是現在的。”
“他現在不過是普普通通的皇子,和你我冇有什麼不同。”
更何況,天幕還支援宣太宗篡位,貞化帝如今是欣喜多,還是猜疑多都不確定。
“好比代王之事,如果事情已經發生,父皇也不會糾結,直接將人誅殺即可。”
陸嶠:“我明白了!”
天幕預測的是未來,但不一定不能改變。
“十五哥,你真聰明!”他又忍不住道。
什麼問題,十五哥都能給出答案來。
陸以時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說什麼:“放心,我不會是宣太宗的。”
陸嶠哼哼兩聲,不認同道:“天幕還冇說是誰呢!”
“我對那個位置冇有想法”,自己最瞭解自己,連當皇帝的心思都冇有,又怎麼可能是千古一帝。
陸嶠能感覺出來,歎了口氣:“如果十五哥想,說不定你能比宣太宗做的更好。”
陸以時忍不住笑:“小十七,濾鏡太大了啊。”
陸嶠湊近些問:“什麼是濾鏡?”
“意思是,你把我想的太厲害了!”
“哪有?”
陸以時不吃這套:“雪災的摺子自己想,父皇不讓互相參考。”
陸嶠:“……”
“還有”,陸以時將棋盤一推:“你又輸了。”
“!!!”
陸嶠不死心,非得贏一次:“十五哥,再來!”
……
三天後,貞化帝釋出詔令,宣告天下。
五皇子及其直係母族全部處死,平時與之聯絡密切的官員,也都貶撤一級。
陸以時並不驚訝。
當時貞化帝問話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對方已經有了主意。
詢問皇子們意見,也隻是想觀察觀察自己的兒子罷了。
還有一件事,便是皇後在宮中設宴,請各位皇子參加。
看著宴會的帖子,陸嶠問道:“十五哥,是不是一定要去啊?”
“是。”陸以時道。
若是皇後作主的宴會,不去冇什麼問題。
但今時不同往日,天幕結束冇多久,皇後設宴,自然是貞化帝在背後授意的。
陸嶠:“那我們回來再繼續玩吧。”
“還冇輸夠?”陸以時忍不住笑。
這兩天他們除了寫父皇要的奏摺,餘下的時間便都是在玩五子棋。
陸以時提醒道:“你殿裡的東西,可是都快輸光了。”
這還是他偶爾放水的情況。
陸嶠仰頭看天,假裝聽不到:“那是意外,下把我指定贏。”
“……行。”
此次設宴在禦花園的亭子裡。
除了宮裡的人,不少大臣及其夫人也在,身旁還跟著年輕的男男女女,應該是大臣們的兒女。
皇子們的位置在前,兩人簡單給皇後和貴妃們行禮後,才結伴落座。
陸嶠看著這麼多人,腦子難得轉了一次:“十五哥,這是不是想給人看親?”
陸以時點頭,很標準的大型多人相親宴會。
“難道是因為天幕所說的那位要入贅南宣皇商的皇子?”
陸以時:“十有**。”
“九哥和十一哥前年便娶了正妃,目前尚未定下的便是十二哥、十三哥和十四哥。”陸嶠一邊想一邊說。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是雙胞胎,兩人的婚事不能隨便,最好還是一起辦,因此這兩年他們母妃也一直在尋找合適的人家。
十四皇子則剛成年,“再往下數的話,就是……”
陸以時接話道:“……我了?”
陸嶠眼睛眨了眨:“該不會……”
陸以時:“想什麼呢!”
當不成宣太宗,也不至於在這件事裡麵成為主角吧!【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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