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帶的陰影如同冰冷的裹屍布,將“孤隼號”緊緊包裹。艦內,隻有生命維持係統最低限度的嗡鳴和三人壓抑的呼吸聲。主螢幕上映照著外部感測器傳來的、經過阿爾法降噪處理的畫麵:那三艘暗金屬色的“清掃者”巡洋艦,如同幽靈牧羊犬,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耐心和效率,緩慢地梳理著小行星帶。
它們發射出一種奇特的、非破壞性的掃描脈衝,脈衝掠過之處,隕石的成分、結構、內部空洞皆被探明。任何可疑的熱源或能量波動都會招致一道冰冷的、足以湮滅一切的幽藍光束。
“它們在執行標準的清理協議,”阿爾法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分析性的冰冷,“效率極高,無任何情緒波動。按照當前進度,最多三小時,就會覆蓋我們所在的區域。”
“引擎還能強行啟動嗎?”顧霆的聲音沙啞,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螢幕上遊弋的死神。
“左引擎已結構性損傷,強行啟動可能導致徹底報廢甚至爆炸。右引擎過熱狀態未解除,輸出功率不足正常百分之三十,無法支撐有效規避。”卡米拉的迴應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李青衣指尖縈繞的翠光微微閃爍,她嚐試將感知向外延伸,卻又立刻如同被燙到般縮迴。“不行,它們的掃描脈衝…帶有一種奇異的‘淨化’特性,我的感知剛探出去就被中和、瓦解了,差點反噬自身。”
絕境。似乎沒有任何破局之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死亡如同緩慢上升的潮水,冰冷地逼近。
就在掃描脈衝的邊緣已經快要觸及他們藏身的隕石時,異變再起!
不是來自“清掃者”,也不是來自小行星帶深處,而是來自那艘剛剛被“清掃者”徹底湮滅的、“荊棘教團”殘骸原本所在的空域。
那裏,空間的傷疤尚未完全癒合,殘留著劇烈的能量擾動的餘波。就在這片混亂的能量湍流中心,一點微弱的、極不穩定的幽紫色光芒突然亮起。
那光芒迅速擴大,扭曲,形成一個極不穩定的超小型空間裂隙。
下一秒,一個焦黑的、殘破不堪的、大約隻有救生艙大小的物體,猛地從那裂隙中被“吐”了出來,翻滾著,撞向不遠處的一塊小型隕石,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隨後便失去了所有動力,靜靜地漂浮在那裏。
那物體表麵,依稀可見荊棘教團的標記,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不同尋常的、彷彿由某種生物角質和金屬融合而成的詭異材質,以及表麵不斷蠕動、試圖自我修複卻因能量耗盡而失敗的暗紅色肉芽狀組織。
“檢測到微弱的、非‘清掃者’的能量訊號!源頭發自那個新出現的殘骸!”阿爾法立刻匯報,“訊號特征與‘血骸’能量高度吻合,但極其混亂、不穩定。”
一個從湮滅中逃出的倖存者?還是某種自動彈出的逃生單元?
幾乎在那殘骸出現的瞬間,三艘“清掃者”巡洋艦的掃描脈衝立刻聚焦了過去,幽藍的光束再次開始凝聚。
然而,就在光束即將發射的刹那,它們似乎停頓了一下。一種更深入、更細致的掃描籠罩了那個殘骸。緊接著,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那三艘“清掃者”巡洋艦,竟然緩緩降低了武器功率,停止了攻擊意圖。它們調整方位,呈三角陣型將那個殘骸包圍起來,數條蒼白的、如同機械觸手般的捕獲臂從艦體下方探出,緩緩伸向那個毫無反應的殘骸。
“它們改變了目標?它們想捕獲它?”卡米拉難以置信地低語。
“分析‘清掃者’行為模式變更原因……”阿爾法的資料流瘋狂閃爍,“推測:該殘骸的能量簽名或材質構成,包含了比摧毀更高優先順序的‘資訊價值’。‘清掃者’的邏輯判斷活體樣本或特定科技造物比徹底湮滅更具意義。”
機會!
就在“清掃者”的注意力被那個意外出現的殘骸完全吸引,捕獲臂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
“就是現在!右引擎最大功率!短途脈衝推進!目標,左前方那顆冰核隕石後方!”顧霆沒有絲毫猶豫,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視窗。
“孤隼號”的右引擎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推動艦船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藏身之處衝出,險之又險地擦著一道下意識掃過來的掃描脈衝,一頭紮進了另一片更密集、成分更複雜的隕石群陰影之中。
“清掃者”巡洋艦似乎被這突然的動靜再次驚動,一艘艦船的炮口立刻轉向,但另外兩艘似乎更專注於捕獲任務,隻是加強了掃描,並未立刻攻擊。
“引擎過載!停機冷卻!我們暫時安全了!”卡米拉幾乎是癱倒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
暫時。他們轉移了藏身點,但依舊被困在這片死亡地帶。
而此刻,那三艘“清掃者”已經用機械觸手牢牢抓住了那個荊棘教團的殘骸,正在將其緩緩拖迴一艘巡洋艦的腹部艙門。
“它們要帶走它。”李青衣道,“那裏麵會是什麽?”
就在艙門即將關閉的刹那,阿爾法突然將高精度感測器捕捉到的畫麵放大。
在那個被燒蝕得麵目全非的殘骸表麵,一處破裂的舷窗後,似乎有一隻人類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活的!那裏麵有一個倖存者!
一個來自牆外、與血骸和荊棘教團有關的、活的囚徒!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清掃者”捕獲了一個活的樣本。而它們,正帶著這個樣本,開始緩緩撤離這片星域,似乎任務優先順序已經變更。
“孤隼號”依舊靜靜地潛伏在隕石陰影中,如同冰冷的觀察者,目送著死神帶著意外的戰利品遠去。
直到三艘巡洋艦徹底消失在超空間通道的漣漪中,這片星域再次恢複了死寂。
危機暫時解除。但一個沉重的、充滿未知變數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麵前。
一個來自“庭淵”方向、與血骸密切相關的活口,落入了那些冰冷恐怖的“清掃者”手中。這究竟會是災難的開始?還是一個窺探那無盡黑暗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顧霆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他知道,他們的目標,必須再次更新了。
不僅要找到“庭淵”的真相,或許還要想辦法,從那些“清掃者”手中,奪迴那個“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