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隼號”的實驗室燈火通明,與外麵“緘默之城”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空氣中彌漫著消毒劑和能量場的微弱臭氧味。
從下層帶迴的樣本被分別放置在幾個高強度隔離分析艙內。最引人注目的,是幾段從指引者身上切斷的、仍偶爾微微抽搐的蒼白導管,以及一個密封容器內那些細如發絲、末端還帶著幹涸生物組織痕跡的神經接入線。
卡米拉操控著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將一段導管置於高能粒子掃描鏡下。“這東西的材質見鬼了,不是單純的機械或生物組織,更像是某種高度結晶化的能量傳導纖維,內部結構複雜得讓人頭暈,還在自我修複。或者說,自我增殖?”她看著螢幕上不斷變化的微觀影象,嘖嘖稱奇。
阿爾法的全息影像在一旁同步分析資料:“其能量傳導模式與已知的任何守秘人技術都存在顯著差異,更接近於‘迴響’本身的能量簽名。推測這些導管並非‘緘默之城’原有設施,而是‘迴響’活性化後自我生成的‘器官’,用於固定並榨取‘指引者’的能量。”
另一邊,李青衣正閉目懸浮於那些神經接入線的隔離艙上方。她沒有使用儀器,而是將“生命薪火”的力量化為最纖細的感知觸須,輕輕觸碰那些冰冷的線體。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愈發蒼白。
“痛苦,無盡的痛苦……”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些線裏殘留的不是資料,而是被抽離的意識碎片,純粹的恐懼和絕望,還有一種冰冷的、饑餓的‘注視感’。”
她猛地睜開眼,看向顧霆:“剝離情緒後,我能感知到一些極其碎片化的資訊重複閃現,‘源頭’、‘低語’、‘歸巢’……還有一個不斷重複的坐標片段,比‘指引者’給我們的那個更遙遠,更古老。”
就在這時,阿爾法突然發出了警示:“檢測到神經接入線樣本內部有異常能量反應!極其微弱,正在快速增強!並非熵寂能量!”
所有人瞬間警惕起來!
隻見隔離艙內,那幾根細小的神經接入線突然無風自動,如同蘇醒的線蟲般扭動起來。它們的末端亮起針尖大小的、幽藍色的光點。
“不好!是信標!它們在傳送訊號!”卡米拉驚呼。
幾乎是同時,阿爾法的主螢幕上,代表著“庭淵裂隙”外部監視器的畫麵猛地被強烈的幹擾雪花覆蓋。一道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未知能量訊號,如同精準的魚叉,無視了裂隙的能量亂流,瞬間鎖定了“孤隼號”的位置。
嗚——
“孤隼號”內部,淒厲的最高階別警報驟然炸響!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超空間波動!極度強烈的超空間波動!就在裂隙外圍!有東西要出來了!”阿爾法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急促。
主螢幕上的雪花幹擾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無比的、棱角分明、通體呈現一種絕對冷硬的暗金屬色的龐然大物,正撕開空間,緩緩探出它的一部分艦首。其規模遠超“孤隼號”,甚至比他們所知的守序者主力艦更加龐大、更加充滿非人的壓迫感。
它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沒有任何舷窗、炮口或是明顯的引擎噴口,光滑得令人窒息,隻有表麵不斷流動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幽藍色光痕,散發出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毫無生命氣息的秩序感。
“是它們!錄音裏的‘它們’?”卡米拉失聲道。
那艘巨艦沒有任何通訊,沒有任何警告,艦首一處光滑的裝甲板無聲滑開,露出下麵一個複雜的、如同巨大晶格般的裝置。裝置中心,高度凝聚的幽藍色能量開始瘋狂匯聚。
“檢測到無法解析的高能反應!強度遠超護盾上限!被鎖定!無法規避!”阿爾法的警告聲如同喪鍾。
“啟動緊急躍遷!最大功率!現在!”顧霆咆哮道,一把將李青衣拉向固定座椅。
“能量不足!引擎冷卻未完成!強行躍遷可能導致……”卡米拉的話還沒說完。
窗外,那巨艦的晶格裝置猛地一亮!
一道幽藍色的、纖細卻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光束,瞬間跨越空間,無聲無息地射向“孤隼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再生!
“緘默之城”深處,那本已徹底死寂的靜默核心殘骸,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片刺眼的乳白色光芒。這光芒並非能量攻擊,而更像是一種強大的資訊擾動場。
嗡——
乳白色的光暈以超光速擴散,瞬間掠過“孤隼號”,並與那道幽藍色的毀滅光束撞擊在一起。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那幽藍色的光束在接觸到乳白色光暈的瞬間,就像是碰到了剋星,劇烈地扭曲、閃爍,然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憑空消散了。
就連那艘剛剛完成躍出的巨大暗金屬戰艦,其表麵流動的幽藍光痕也瞬間變得混亂不堪,龐大的艦體甚至微微震顫了一下,彷彿係統受到了極大的幹擾。
“躍遷引擎強製啟用!坐標隨機!”阿爾法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孤隼號”周身空間猛地扭曲,下一秒,艦船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消失在了原地!
那艘巨大的暗金屬戰艦似乎停滯了一瞬,艦首的晶格裝置暗淡下去。它靜靜地地懸浮在“庭淵裂隙”入口,冰冷的“目光”掃過那片空域,又似乎“看”了一眼下方再次歸於死寂的“緘默之城”。
片刻後,它龐大的艦身緩緩後退,重新沒入超空間通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死寂的裂隙,以及那座再次沉默的蒼白之城。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靜默核心最後爆發的乳白色光芒徹底消散,其殘骸深處,一點微乎其微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柔和白光,如同呼吸般,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隱沒。彷彿有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意誌,在沉眠中,無意識地揮退了冒犯者,然後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遙遠的、未知的星域,“孤隼號”從強製躍遷中顛簸著脫離,艦體警報聲漸漸平息,隻留下驚魂未定的眾人,和一個指向宇宙更深、更黑暗區域的、染血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