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間跳躍在極不穩定的波動中結束,“靜默行者”號如同醉漢般跌撞入現實空間,艦體各處爆閃著危險的電火花,警報聲稀疏零落,彷彿也耗盡了力氣。上一次遭遇戰的創傷清晰地刻印在艦體之上,更深地刻在每個人的心裏。
李青衣和顧霆並排躺在經過緊急修複的醫療區內,均處於深度昏迷。李青衣是因燃燒薪火本源力抗主炮而遭受嚴重反噬,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顧霆則是在那番失控爆發後陷入了更深層的衰竭,彷彿那一下抽幹了他最後一點底力,額頭的印記灰暗得如同頑石,連那隱藏印記也再無絲毫動靜。
阿爾法損耗也不小,但他必須強撐。他一邊指揮著庫靈7-zed和自動化維修單元全力搶修戰艦,一邊嚴密監控著周圍星域,警惕著追兵是否尾隨而至。卡米拉則沉默地處理著自己身上的傷勢,她的恢複能力驚人,但那暗紅色能量留下的腐蝕性創傷也需要時間。
幸運的是,短暫的掃描顯示他們似乎暫時甩掉了那些變異狩獵者,目前所處的星域一片荒蕪,隻有遙遠星辰投來的冰冷目光。
“當前位置?”阿爾法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已抵達目標星域外圍。”7-zed迴應,“根據坐標,前方恆星係即為檔案記錄中的‘千藤之母’星係,目標:枯萎母星‘青靈’。”
“靜默行者”號調整航向,拖著殘軀,緩緩駛入那個死寂的星係。
恆星是一顆垂死的紅巨星,膨脹而黯淡,散發著的有害輻射遠超生命所需。它的行星家族大多荒涼冰冷,唯有第三顆行星,依稀還能看到一絲曾經的綠色痕跡,但也如同老人斑般點綴在無邊的枯黃之上。
這就是“青靈”,那個曾孕育出輝煌植物文明的母星。如今,它的大氣稀薄,地表幹裂,巨大的、曾經遮天蔽日的植物母體化作了連綿起伏的化石山脈,河流早已幹涸,隻剩下寬闊的河床如同巨大的傷疤。
一片徹底的死寂。隻有永不停止的狂風,捲起灰黃的塵埃,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如同為逝去的文明奏響的永恆哀歌。
“生命訊號掃描:無。”
“能量反應:僅存微弱地熱輻射及恆星殘餘輻射。”
“未發現明顯威脅。”
7-zed的報告冰冷而客觀。
阿爾法操控戰艦,緩緩降落在了一片相對平坦的、由某種巨型植物化石形成的平台上。他需要時間進行更深入的維修,而這裏死寂的環境,或許反而能提供一絲喘息之機,削弱他們身上的標記活性。
“優先修複動力係統和超空間引擎。卡米拉,警戒周邊。7-zed,嚐試掃描星球深層,尋找任何可能與‘生命薪火’或古老傳承相關的異常訊號。”
任務分配下去,艦內陷入了緊張的修複和等待之中。
李青衣在昏迷中,眉頭緊鎖,彷彿正深陷於一個無盡的噩夢。她手中的“生命薪火”自主地散發著微光,似乎在與腳下這片枯萎的土地產生著某種極其微弱的、悲傷的共鳴。
而顧霆,則依舊是一片死寂。他的意識彷彿沉入了無光無聲的海底最深處,連夢境都已消失。
時間一點點流逝。
數小時後,7-zed突然發出了提示:“檢測到異常。並非能量訊號,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的資訊素殘留,分佈於全球特定的植物化石脈絡中。其頻率與李青衣持有者所散發的‘生命薪火’能量波譜,存在高度相似性。”
阿爾法立刻來了精神:“能追蹤資訊素源頭嗎?”
“訊號過於微弱且分散,無法精確定位。但其分佈網路指向星球地核深處某個區域。”
地核?難道這枯萎的母星深處,還隱藏著什麽?
“能否進行深層鑽探或地震波掃描?”
“艦船當前狀態無法支援大規模鑽探。地震波掃描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且可能產生顯著震動,存在暴露風險。”
阿爾法沉吟片刻。風險與機遇並存。
“執行低強度定向地震波掃描,聚焦於資訊素網路匯聚點。能量輸出控製在最低閾值。”
“確認。”
輕微的震動沿著艦體傳導至地下。掃描持續了數分鍾。
“接收到迴聲訊號,地核深處存在巨大空腔。空腔內檢測到極其微弱的生命反應,以及高度凝聚的植物效能量殘留!”
這個結果讓阿爾法大吃一驚!一顆早已被判定生物滅絕的星球地核,竟然還有生命反應?
“放大訊號!分析生命反應特征!”
資料流閃爍,一個模糊的成像逐漸構建出來。
那是一個被巨大化石根係包裹的、由某種結晶化樹脂形成的天然空腔。空腔中央,懸浮著一顆約一人高的、幹癟皺縮的、如同巨大種子般的物體。那微弱的生命反應和能量殘留,正是從這顆“種子”中散發出來的。
它彷彿陷入了永恆的休眠,依靠著星球最後的地熱和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能量,維係著最後一線幾近於無的生機。在這顆“種子”的表麵,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早已黯淡的、與“生命薪火”符文極其相似的天然紋路。
“這是‘千藤之母’文明的世界之種?”阿爾法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傳說它們會在文明末期凝聚全族精華,試圖儲存火種,等待複蘇之機。竟然真的存在?!”
這顆種子,或許就是這座枯萎母星留給“生命薪火”傳承者的最後遺產。其中可能蘊含著關於薪火本源的更深奧秘,甚至可能對救治李青衣和顧霆有幫助!
必須得到它!
但如何下去?地核深處壓力巨大,環境惡劣,艦船根本無法抵達。
“卡米拉,”阿爾法看向守護者,“你的身體強度,能否短暫承受地核環境?”
卡米拉評估了一下資料和自身狀態,點了點頭:“可以嚐試。但需要精準坐標和快速往返。”
“7-zed,計算最佳進入路徑。我會用艦載武器在目標上方轟出一條臨時通道,但維持時間不會太長。”
就在阿爾法準備下令行動時異變再生!
醫療區內,那顆一直死寂的“世界之種”影像,似乎通過某種玄妙的聯係,刺激到了昏迷中的李青衣。她手中的“生命薪火”猛地明亮起來,不再是自我保護,而是主動地、渴望地向著地麵方向散發出一波強烈的共鳴波動。
同時,李青衣在昏迷中發出了無意識的囈語,帶著巨大的悲傷與期盼:“……母親……痛……但……還在……等……”
這股強烈的薪火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穿透地層,傳向了地核深處。那顆幹癟的“世界之種”,在這股同源力量的刺激下,竟然微微動了一下,表麵黯淡的紋路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光。
它迴應了!
這一下波動,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雖然微弱,卻瞬間啟用了遍佈全球化石脈絡的那些資訊素殘留。一個無形的、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古老網路,在這一刻被短暫喚醒。
嗡——
一股蒼涼、浩瀚、充滿植物文明特有堅韌與悲傷的集體意識殘留,如同蘇醒的洪流,順著那資訊素網路,猛地向上衝湧,瞬間席捲了整個星球表麵,自然也籠罩了“靜默行者”號。
這意識殘留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巨大的情感衝擊!
無盡的、文明覆滅的不甘!
對昔日綠色的眷戀!
守護世界之種的執著!
以及對同源力量到來的期盼與哀求!
“呃!”阿爾法感到意識海一陣劇烈翻騰,連忙固守心神。
卡米拉身體一震,周身的能量場自動激發抵抗。
7-zed的晶體形態劇烈閃爍,處理著這海量的非邏輯資訊流。
而首當其衝的,是昏迷中的李青衣。那龐大的集體意識殘留,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地湧入她的意識!試圖與她溝通,向她展示過去的輝煌與毀滅,傳遞守護的職責與期盼。
“啊——!”李青衣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痛苦的**,身體劇烈抽搐,七竅甚至開始滲出鮮血。她的意識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資訊衝擊。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龐大的意識流也波及到了旁邊的顧霆。就在這外來的、充滿執念與悲傷的意識能量即將衝垮他最後防線時,他額頭那枚一直死寂的隱藏印記,猛地睜了開來。
不是比喻!
那印記中央,彷彿真的睜開了一隻冰冷的、漠然的、由純粹暗紅能量構成的眼睛。這隻眼睛毫無情感地“看”了一眼那洶湧而來的、充滿“雜質”的集體意識能量洪流。然後,流露出一種食慾。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針對意識能量的吸力猛地從那隻眼睛中爆發出來,它不是吸收,而是吞噬,如同無底深淵張開了巨口。
那龐大的、足以衝垮李青衣意識的集體意識殘留,在這股針對性的吸力麵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被強行拉扯、撕碎、化作最純粹的精神養料,瘋狂地湧入那隻冰冷的眼睛之中。
過程快得驚人!幾乎在眨眼之間,那席捲全球的悲傷洪流,就被吞噬得一幹二淨!
星球再次恢複了死寂。
那隻冰冷的眼睛滿足地“眨”了一下,緩緩閉合,再次隱沒於印記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醫療區內,李青衣的壓力驟減,痛苦的神色稍稍平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氣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而顧霆,在那隱藏印記吞噬瞭如此龐大的意識能量後,他灰敗的臉色,竟然奇跡般地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
她依舊昏迷著,但那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之火,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強大而冰冷、帶著陌生氣息的力量!
阿爾法、卡米拉、7-zed全都目睹了這駭人一幕,陷入了徹底的震驚與沉默。
那隱藏印記不僅能吞噬負麵情緒,連這種古老的集體意識能量都能吞噬?並轉化為滋養宿主的養料?它到底是什麽怪物?
就在這時,7-zed發出了新的警報:“警告!檢測到超空間波動!距離極近!訊號特征與之前變異狩獵者母艦一致!它們追蹤而來了!”
阿爾法猛地迴神,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是剛才李青衣那下強烈的薪火共鳴,還是顧霆隱藏印記吞噬意識能量時的波動,再次暴露了他們?
沒時間探究了!
“放棄世界之種!全體立刻迴歸崗位!準備緊急躍遷!”阿爾法嘶聲下令。
“靜默行者”號強行啟動尚未完全修複的引擎,掙紮著脫離枯萎母星的引力,倉皇地衝向深空。
身後,那冰冷的追獵者,再次如影隨形。
而醫療艙內,顧霆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