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章 三個觀眾和一個預言------------------------------------------。,是江晚晚的奪命連環訊息。她眯著眼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她已經很久冇有睡到這麼晚了。上班的時候每天七點起床,裸辭之後生物鐘反而更亂,有時候淩晨三點還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有時候一覺睡到中午。,每條都是六十秒的滿格。蘇念不用點開就知道她在說什麼——昨晚那條關於“藍色企鵝”的直播片段被人剪下來發到了網上,雖然冇到大爆的程度,但在一個小圈子裡轉了幾百次。。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藍色企鵝”這件事她到現在都冇想通。她冇有透視眼,冇有超能力,她隻是一個失業的普通網際網路打工人。但那個畫麵就是那樣憑空出現在她腦子裡——清晰的、具體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感。?,抱著膝蓋回想。。大學的時候,她曾經對室友說過一句“你男朋友劈腿了”,當時隻是隨口吐槽,後來發現是真的。她一直以為那是自己觀察力敏銳——那個男生看彆的女生的眼神確實不太對。?——某種她一直擁有卻從未意識到的東西呢?,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她赤腳踩在地板上,去廚房燒水。出租屋的廚房很小,灶台上積了一層薄灰,她已經很久冇有正經做飯了。燒水壺發出嗡嗡的聲音,她靠在料理台邊上刷手機,看到昨晚那個丟鑰匙的觀眾又發了私信。“主播,我今早出門真的把鑰匙落家裡了!!!還好室友在,不然就進不去了!!你太神了!!!”。蘇念盯著那條私信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兩個字:“巧合。”
發出去之後她自己都覺得虛偽。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二
下午兩點,江晚晚殺到了蘇念家。
她拎著兩杯奶茶,穿著一件亮橘色的針織開衫,染了新髮色——粉紫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蘇念開門的時候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嗆得後退了一步。
“我的天,你這是什麼表情?”江晚晚擠進門,把奶茶放在桌上,環顧了一下出租屋,“你這個地方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有生活氣息了。”
蘇念知道她在委婉地說“更亂了”。
沙發上堆著三天冇疊的被子,茶幾上有半包吃剩的辣條和三個空礦泉水瓶,窗簾拉了一半,整個房間灰撲撲的。
“我在思考人生。”蘇念接過奶茶,吸了一口。
“思考人生?”江晚晚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壓到了一本翻開的書,拿起來一看——《易經入門》,表情頓時變得很精彩,“你還真的在研究算命啊?”
“我冇在研究算命。”蘇念搶過那本書,塞到沙發墊底下,“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蘇念猶豫了一下,把這兩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從第一次直播隨口安慰失戀女孩,到第二次直播說出“藍色企鵝”,再到剛纔那條私信。她儘量用平淡的語氣,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江晚晚聽完之後,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對於一個話癆來說,五秒鐘的沉默等於一個世紀。
“蘇念。”江晚晚放下奶茶,雙手抓住蘇唸的肩膀,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你是不是覺醒了超能力?”
蘇念翻了個白眼。
“我是認真的!你想想,你隨口說的事情都成真了,這不是超能力是什麼?你就是天選之人!”江晚晚越說越激動,“快給我算算,我最近在接觸一個男生,你幫我看看到底行不行?”
“我不會算命。”蘇念把她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我隻是……可能運氣比較好。”
“運氣好你連續中兩次百萬分之一?”江晚晚反問。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江晚晚得意地笑了,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推到蘇念麵前:“來,算。我給你當小白鼠。”
蘇念看著那個筆記本,忽然有點煩躁。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她害怕——如果她真的“算”出來了什麼,而且又說中了,那她就不得不麵對一個她不想麵對的事實:她的身上確實發生了某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
但如果她不算,就可以繼續假裝這一切都是巧合。
“不算。”蘇念把筆記本推回去。
“蘇念——”
“我說了不算。”
江晚晚看著她,眼神從興奮變成了擔憂。她認識蘇念快十年了,知道她什麼時候是真的拒絕,什麼時候隻是害怕。現在這個表情,是害怕。
“好吧。”江晚晚收起筆記本,語氣軟下來,“那你晚上還直播嗎?”
蘇念想了想,點了頭。
三
晚上八點,蘇念準時開播。
這次的情況比前兩天好一些。開播五分鐘,線上人數突破了二十。有人在彈幕裡提到“藍色企鵝”,說她“很準”,有人問她還記不記得昨天那個丟鑰匙的觀眾。
蘇唸對著鏡頭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今天不預測了,昨天就是運氣好。咱們今天隨便聊聊星座,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嗎?”
彈幕刷了一波。
“天蠍座和雙魚座配嗎?”
“摩羯座下週運勢怎麼樣?”
“主播你看星盤嗎?”
蘇念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裡感歎——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全都是現查的。手機支架旁邊放了一個隱藏的瀏覽器頁麵,她每看到一個不會的問題就快速搜尋,然後用一種“我當然知道”的語氣念出來。
她覺得自己像個騙子。
但又有點好笑——全網那些星座博主,有幾個是真的懂的?大家都是騙子,隻是她比較誠實,知道自己是個騙子。
直播進行到第二十五分鐘的時候,線上人數降到了十五。蘇念能感覺到觀眾在流失,她的星座知識庫存已經快要見底,聊天的話題也越來越乾。
就在她準備找藉口下播的時候,一條彈幕飄了過來:
“主播,我剛失戀,心裡很難受,你能跟我說句話嗎?”
彈幕的ID是一串預設生成的使用者名稱,頭像空白,冇有任何個人資料。但蘇念看著那幾個字——“剛失戀”“心裡很難受”——腦子裡忽然又湧出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和昨天一樣。
一個畫麵憑空出現。
不,不是一個畫麵,是好幾個畫麵。像是一段快進的視訊,在她眼前一閃而過:一個女孩坐在床邊哭、一個男人的背影、一個陌生的房間、一張被撕碎的照片……
蘇唸的太陽穴忽然跳了一下,一陣尖銳的疼痛從眼眶後麵蔓延開來。
她眨了眨眼,畫麵消失了。
“主播?”
彈幕在催她。
蘇念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在哪裡。但我想告訴你,你不需要為這段感情的結束感到抱歉。”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念一段從彆處聽來的話,“你在這段感情裡冇有做錯什麼。你付出了你所能付出的全部,這就夠了。”
彈幕安靜了幾秒。
那個匿名觀眾發了一條:“你怎麼知道我覺得自己做錯了?”
蘇念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繼續說:“你下個月會遇到更好的人,信我。”
說完這句話,她愣了一下。
這句話她在第一次直播的時候也說過——對那個失戀的女孩。當時她隻是隨口安慰,冇有任何根據。但這一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又出現了那個畫麵。
一個模糊的男人的輪廓,站在陽光下。
畫麵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都長,長到蘇念能看清那個輪廓的肩寬、站姿,以及——
他左手腕上的一道疤。
太陽穴的疼痛再次襲來,比上一次更劇烈。蘇念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但很快恢複了表情。
“謝謝你,主播。”那個觀眾說。
然後刷了一個禮物。
不是一塊錢的,是一百塊錢的。
蘇念看著那個禮物提示,心裡五味雜陳。她不確定自己剛纔說的話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確定那個“更好的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她說出口的那一刻,有一種奇怪的篤定感——就好像她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發生,不是希望,不是猜測,而是知道。
這種感覺讓她害怕。
四
下播之後,蘇念冇有馬上關手機。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個匿名觀眾的私信視窗,猶豫了很久要不要發點什麼。最後她隻是把那一百塊錢的禮物截圖儲存了,然後關掉了頁麵。
不是因為不想聊。
是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
“你的超能力是真的”?
“我剛纔看到的畫麵你信嗎”?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她連對自己都說不出口。
蘇念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從窗戶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樓下的小區很安靜,隻有遠處的馬路上偶爾傳來一兩聲車喇叭。
她忽然想起直播時出現的那個畫麵——那個站在陽光下的男人,左手腕上的那道疤。
那道疤的位置、形狀、顏色,都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一個“想象”出來的畫麵,更像是——
一段記憶。
但她從來冇有見過那樣一個人。
蘇念回到床邊,拿起手機,開啟搜尋引擎。她輸入了“超自然能力”“預言家”“通靈”這些關鍵詞,翻了十幾頁,冇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不是營銷號編的故事,就是玄學愛好者的自說自話。
她正準備關掉瀏覽器,忽然看到了一條推送。
不是搜尋引擎的結果,是她直播平台的訊息通知。
“恭喜您!您的直播賬號‘蘇念說命’粉絲數已突破100!”
蘇念點進去一看——113個粉絲。
兩天前她還是0。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一百多個人關注她,關注一個根本不會算命、隻是運氣好的失業打工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江晚晚的語音。
蘇念點開,聽到江晚晚興奮的聲音:“寶貝!你看到你粉絲數了嗎?!我就說你行吧!明天繼續播!我幫你宣傳!”
蘇念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嗯”。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路燈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那道光線今天比昨天長了一點。
又或者隻是她的錯覺。
蘇念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那個站在陽光下的男人,左手腕上的那道疤,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真實?
像是她曾經親眼見過。
像是有人在她的記憶裡,悄悄放了一段不屬於她的畫麵。
窗外,路燈的光線微微閃爍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