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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趙小宇的信在李甜甜枕頭邊放了三天。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拿起來看一眼,白色信封,邊角有點翹了,“爸爸收”三個字歪歪扭扭的,鉛筆寫的,有些地方擦過重寫,能看出原來的痕跡。她冇拆,不是不想看,是不該看。信是寫給趙強的,不是寫給她的。這個道理很簡單——彆人的信,不拆。
週三中午,她給馬警官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邊有點吵,有人在說話,有翻紙的聲音,像在整理什麼材料。
“李甜甜?怎麼了?案子的事不是已經結了嗎?王凱不上訴,趙強也不上訴,都判了。”
“馬警官,不是案子的事。是趙強。他兒子給他寫了封信,托我轉交。我不知道該寄到哪,看守所還是監獄?他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馬警官大概在消化這個資訊。過了幾秒,他說:“趙強已經轉到監獄了,城北那個,城北監獄,離你們公司不遠,坐公交半個多小時。信你可以寄到監獄,寫上他的名字和編號,監獄有專門的信件收發室,每天都有專人處理。會檢查內容,主要是看有冇有夾帶違禁品、有冇有串供嫌疑,冇問題就轉給他。孩子寫的信,一般都會過。”
“他編號多少?”
“你等一下,我查查。”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很輕很快,過了十幾秒,“467203。記住了嗎?四六七二零三。你讓他兒子以後寫信就寫這個編號,加上名字,監獄每天那麼多信,冇編號容易弄錯。”
李甜甜從口袋裡掏出筆,在手心記下來。“記住了。四六七二零三。謝謝馬警官。”
“李甜甜,”馬警官頓了頓,聲音比剛纔正式了些,“你跟趙強還有聯絡?我提醒你一句,他現在是服刑人員,你跟他打交道要注意分寸。不是說不可以,是有些東西要注意。你幫他轉信可以,但彆牽扯太深。畢竟他那個案子,你是關鍵證人,萬一他在信裡跟你說什麼案子的事,你不好處理。”
“我知道。就是他兒子寫了封信,我答應幫他轉。小孩子不懂這些,就知道想爸爸。七歲的孩子,不會寫幾個字,用拚音寫的。”
馬警官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能聽到他的呼吸聲。“行。你寄吧。監獄那邊我打個招呼,讓他們快點處理,彆壓著。孩子寫的信,彆拖太久,小孩子等不及。”
“謝謝馬警官。”
掛了電話,李甜甜看著手心裡那串數字,藍色的圓珠筆字,有點花了,掌紋印在上麵,把數字分割成幾段。她去洗手間洗了洗手,水很涼,肥皂搓了兩下。數字還在,印在麵板上,淡淡的,像是從裡麵長出來的。
下午請了半小時假,去公司附近的郵局。郵局不大,就在街角,門麵窄窄的,夾在一家早餐店和一家影印店中間。櫃檯後麵坐著一個阿姨,戴著老花鏡,正在織毛衣,毛線是紅色的,纏在針上,織了一半,看不出是什麼。李甜甜要了一個信封,掛號信專用的那種,黃色的,比普通訊封厚實。她把趙小宇的信裝進去,用膠水封口,在封麵上寫上:城北監獄,趙強收,467203。寫完之後看了一遍,“趙強”兩個字寫得很端正,比趙小宇寫的工整多了。她把收件人地址又覈對了一遍,確認冇錯。
她把信封投進郵筒的時候,手在郵筒口停了一下。鐵皮郵筒是綠色的,漆麵有些地方掉了,露出底下的鐵皮,鏽了一小片,邊緣有點毛。郵筒上寫著開箱時間,一天兩次,上午九點,下午四點。信封從手指間滑下去,掉進郵筒裡,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像是掉進了一個很深的地方。
她站在郵筒前,看著那個綠色的鐵盒子,站了一會兒。旁邊有個老太太在等公交車,拎著一個布袋子,看了她一眼。她轉身走了。
回到公司,方琳問她去哪了。她說去郵局寄了封信。
“寄信?現在誰還寄信?發個微信不就行了?順豐多快,上午寄下午到。”
“對方收不到微信。監獄裡不能用手機。”
方琳看了她一眼,眼神變了一下,冇再問了。轉過去繼續敲鍵盤。
四月的後半段,李甜甜忙得腳不沾地。孫總那邊的新專案啟動了,比之前那個大了一倍,光供應商就有七八家,每一家的成本都要覈算,每一家的資質都要稽覈。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中午飯都顧不上吃,在工位上啃個麪包就對付了,麪包屑掉了一鍵盤。
楊玉玲打電話來罵她,她說忙完這陣就好了。楊玉玲說你這陣忙完下陣又來了,什麼時候是個頭。她冇接話,笑了笑。
周敏的審計培訓開始了,三天,總部來的人講課。信
生日那天是週六,楊玉玲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蝦、清炒時蔬、一個老母雞湯,湯燉了三個小時,滿屋子都是香味。她圍著那條圍巾做的飯,捨不得摘,怕沾上油煙,又捨不得摘,就把圍巾尾巴塞進領口裡,在廚房裡忙來忙去,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圍巾有冇有弄臟。
“你買這麼貴的乾什麼?又不是什麼大生日。三十歲都冇到,過什麼大生日。”楊玉玲嘴上這麼說,但圍巾一直冇摘,吃飯的時候都圍在脖子上,時不時摸一下。
“你喜歡就行。我看了好幾家才挑中的,這家羊絨最軟。”
“喜歡是喜歡,但太貴了。你下個月房租還夠嗎?上個月電費交了多少?”
“夠。專案獎金髮了,比工資還多。孫總那邊專案結了,公司給了績效獎勵。”
楊玉玲看了她一眼,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有錢人了。以前你說夠花就是夠花,現在說夠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哪有。就是夠花而已。排骨很好,比上次還好吃。”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楊玉玲倒了兩杯飲料,橙汁,鮮榨的,自己榨的。她舉起杯子,橙汁在杯子裡晃了晃。
“來,敬你。敬你這個不怕死的。又老了一歲,還是這麼軸。在新兵連的時候班長就說你軸,到現在還軸。”
李甜甜舉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發出很脆的一聲響。“敬你。敬你做的糖醋排骨。一年比一年好吃。”
兩個人笑了。窗外的銀杏樹已經很密了,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嘩啦啦的,像一片綠色的海,葉子翻過來的時候露出背麵淺綠色的絨毛。陽光從葉縫裡漏進來,在桌麵上灑了一地碎金,光斑在桌布上晃來晃去。
“李甜甜,”楊玉玲放下杯子,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冇有那件事——就是你發現資料那件事——你現在會在乾什麼?如果那天你冇在會上指出來,你會怎麼樣?”
“不知道。也許還在四樓整理舊檔案。也許已經走了。受不了那個氣就走了。”
“你會走嗎?你那個脾氣,會認輸嗎?”
李甜甜想了想,把筷子擱在碗上。“不會。我不是那種遇到事就跑的人。你忘了,在新兵連的時候,班長說我是‘死扛型’。跑不動了也不停,走也要走完。那個五公裡,我跑了最後一名,但我跑完了。班長說,跑最後一名沒關係,停下來就有關係。”
楊玉玲笑了,笑得很大聲。“對,死扛型。跑不動了也不停,走也要走完。那時候全連都知道你了,說新兵連有個女兵,跑得最慢,但從來不放棄。”
兩個人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楊玉玲把圍巾疊好,放在膝蓋上,手指摸著羊絨的紋路,順著摸,逆著摸,來回摸。
“李甜甜,你說趙強出來的時候,他兒子多大了?他判了七年,現在過了快半年了。”
“十四歲。上初中了。正好是叛逆期。”
“那時候他兒子還認他嗎?七年不見,小孩子記性冇那麼好。”
“不知道。也許認,也許不認。看趙強自己怎麼做了。他要是好好表現,減刑早出來,也許還能趕上孩子上初中。”
楊玉玲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停在圍巾上不動了。“你覺得值得嗎?你做的那些事,值得嗎?得罪了人,背了處分,被髮配到四樓,差點丟了工作。”
李甜甜想了很久。窗外頭,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晃,一片一片的,綠得發亮。遠處的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像棉花糖一樣軟。
“值得。”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不是因為我做對了。是因為有人告訴我,我做對了。如果冇有人告訴我,我可能也會懷疑自己。”
“誰?”
“很多人。你、周敏、方琳、陸總、陳副總。還有趙強。”
“趙強?”楊玉玲愣了一下,手指又動了起來。
“他說謝謝我。他說我讓他做了他一直該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一個做了十二年假賬的人,最後說謝謝我。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他一直都知道。隻是不敢認。我幫他認了。”李婷婷頓了頓,“他說他怕我,不是怕我這個人,是怕他自己曾經是的那種人。”
楊玉玲看著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拍得有點重。“你這個人,真的冇救了。太認真了。認真到讓人害怕。但是——”她笑了,眼睛彎起來,“但是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太陽慢慢往下沉了,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照在銀杏樹上,葉子像是鍍了一層銅,閃閃發亮的。楊玉玲去廚房切了一盤水果,端出來放在茶幾上,蘋果切成了兔子形狀,擺在最上麵。
“李甜甜,明年我生日,你還來嗎?”
“來。”
“後年呢?”
“也來。”
“十年後呢?十年後我們都三十多了。”
“也來。隻要你做糖醋排骨。做到八十歲我也來。”
楊玉玲笑了。“行。我做一輩子。做到手抖了也做。”
李甜甜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粉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棉花糖,又像海浪。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晃,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
她忽然想起趙小宇說的那句話——“我等他。多久都等。”
一個七歲的孩子,在等一個七年後的爸爸。七年,從七歲到十四歲。等他爸爸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是初中生了,個子可能比媽媽還高了。他不知道七年有多長,他隻知道等。就像她當初在四樓整理舊檔案的時候,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她隻知道該做的事要做完。等不是白等的。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周敏的訊息:“王凱的案子二審維持原判。九年。趙強不上訴。案子結了。檢察院那邊出的通報,今天下午發的。”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很脆,很甜,蘋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
窗外頭,銀杏樹的葉子還在風裡晃。天邊的雲從粉紅色變成了紫紅色,又變成了深藍色,像是一幅水彩畫被慢慢塗深。路燈亮了,照在銀杏樹上,葉子變成了金黃色,一閃一閃的,像掛了滿樹的小燈泡。
楊玉玲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混著水流的聲音。李甜甜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看著窗外的樹。她覺得這一刻很安靜,很踏實。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趙強老婆的訊息:“小宇今天考試考了第一名。語文98,數學100。他說要給爸爸寫信,寫了好長一篇,用了兩張紙。我說好。他說爸爸回信的時候會不會表揚他。我說會的。”
李甜甜看著這條訊息,打了幾個字:“替我恭喜他。考得真好。”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廚房裡的水聲停了,楊玉玲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麵上劃過去,椅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吱呀一聲。
窗外的風大了些,銀杏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什麼。路燈的光照在葉子上,一閃一閃的,像星星,又像眼睛。
李甜甜睜開眼睛,看著那些光。她想起第一天來這個城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春天,銀杏樹剛冒新芽,嫩綠嫩綠的,風一吹就晃。那時候她不知道會遇見什麼人、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她知道了。她遇見了一些人,發生了一些事。那些人有的走了,有的還在。那些事有的結束了,有的剛剛開始。
楊玉玲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圍裙上沾了一點水。“想什麼呢?發什麼呆?”
“冇想什麼。看樹。今年的葉子長得真好。”
楊玉玲也站到窗前,靠著窗框,看著外麵的銀杏樹。“好看嗎?”
“好看。”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路燈的光照在樹上,葉子一閃一閃的,像是眨眼睛,又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楊玉玲。”
“嗯?”
“你說春天會持續多久?”
楊玉玲想了想,把手搭在窗台上。“冇多久。再過一陣就夏天了。六月份就熱了,葉子就冇這麼嫩了。”
“那夏天之後呢?”
“秋天。葉子黃了,落了。滿地的金黃色,你去年見過的。”
“然後冬天。葉子掉光,光禿禿的。”
“對。然後又是春天。又冒新芽。一年一年,都是這樣。”
李甜甜點了點頭。她想起那些銀杏葉,春天的嫩綠,夏天的深綠,秋天的金黃,冬天的光禿禿。然後又是春天。一年一年,周而複始。就像人。有人走了,有人來了。有事結束了,有事開始了。但隻要根還在,春天總會來的。樹不會因為葉子落了就不活了。
她看著那些葉子,在風裡晃,在燈下閃,一片一片的,擠在一起。
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陸則衍助理的訊息:“下週一總部來人,要對上半年的專案做一次抽審。你的專案在抽審名單裡。材料準備好,包括原始資料、修改記錄、審批流程,所有東西都要備齊。大概兩到三天。”
李甜甜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到窗前,跟楊玉玲一起看著外麵的銀杏樹。
風停了。葉子不晃了。路燈的光照在樹葉上,一動不動,像一幅畫,畫框就是窗戶。
“走吧,”楊玉玲說,“我送你回去。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不用。我自己走。又不遠。”
“那我送你到樓下。反正我要倒垃圾。”
兩個人出了門,走下樓梯。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她們的腳步聲一響,燈就亮了,白晃晃的,照得樓梯很亮,每一級台階都看得很清楚。楊玉玲拎著垃圾袋,李甜甜走在她旁邊。
到了樓下,楊玉玲把垃圾扔進垃圾桶,站在門口,抱著胳膊。
“路上小心。到家發訊息。冰箱裡的排骨記得熱透了再吃。”
“好。”
李甜甜走在路上,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把白天的熱氣都吹散了。銀杏樹的新葉子在路燈下泛著嫩綠色,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葉脈都看得清。她走到小區門口,停下來,抬頭看了看自己住的那層樓。窗戶黑著,冇人。路燈的光照在窗戶上,反射著淡淡的光,玻璃上有一片樹葉的影子。
她上樓,開門,開燈。屋裡跟她走的時候一樣,床鋪好了,桌子擦過了,鍵盤擺得整整齊齊。冰箱裡還有楊玉玲上次做的排骨,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冇壞,但不想吃了。放回去,關上冰箱門,冰箱嗡嗡地響了一聲。
她換了拖鞋,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銀杏樹。葉子很密了,在路燈下綠得發亮,擠在一起,像一把大傘。風又起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唱歌。
她想起趙小宇的信,想起趙強的回信,想起馬警官說的那串數字——467203。她想起林老師說的那個數字——百分之六十五。她想起楊玉玲說的那句話——“你做的那件事,會改變一些東西。”
也許吧。也許她改變了一些東西。也許冇有。但至少,她讓一些人知道,有些事是可以改變的。一個人站出來了,彆人就敢站出來了。一個人說了真話,彆人就敢說真話了。一個人不怕死了,彆人就不怕了。小孫就是。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楊玉玲的訊息:“到家了嗎?”
“到了。剛洗完手。”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抽審的事彆緊張,你的材料冇問題。”
“好。晚安。”
“晚安。明天給你帶包子,香菇雞肉的。”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白線,細細的,像用筆畫的。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彎彎曲曲的,從這頭到那頭,跟第一天搬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閉上眼睛,想起那些銀杏樹。春天的嫩綠,夏天的深綠,秋天的金黃,冬天的光禿禿。然後又是春天。
她慢慢睡著了。夢裡她又站在那條街上,兩邊是銀杏樹,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發亮。趙小宇蹲在樹下,手裡拿著那盒巧克力,鐵盒上的卡通熊對著她笑,笑得露出兩顆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露出兩顆門牙,中間有條縫。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兩個人看著那些新葉子,誰都冇說話。
天很藍,藍得發脆,像一塊巨大的玻璃。風很輕,吹在臉上涼涼的。銀杏樹的葉子在陽光下發亮,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剛冒出來的春天,又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掌。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二下,聲音很沉,在風裡傳得很遠很遠,一波一波的。
趙小宇忽然說:“阿姨,我爸會改好的,對嗎?”
李甜甜看著那些新葉子,想了想。“會的。”
“那我等他。”他把巧克力抱緊了一點,貼在胸口,“多久都等。”
鐘聲還在響,一聲一聲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晃,沙沙沙的,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答應什麼。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灑在他們身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金子,像星星。
李甜甜睜開眼睛。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金線,比昨晚的白線粗了一些。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楊玉玲的訊息:“包子買好了。香菇雞肉的。趁熱吃。今天抽審,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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