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惡與包不同見公冶乾悟道收功,早已各自散去,唯有鄧百川並未遠離,隻在數丈外靜立等候,身姿穩如蒼鬆,既不擾他凝神自省,亦盡兄長照看之責。兄弟相知多年,不必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公冶乾緩步上前,微微拱手致意。此刻他氣息深斂渾融,雙目澄澈,身形愈見沉凝,已然一派淵渟嶽峙、不動如山的氣度,再無往日裡為大事牽絆的緊繃躁意,周身內力內斂如深潭,不見半分鋒芒,卻自有一股難以撼動的厚重。
鄧百川上前兩步,語帶兄長真切關切:「連場印證,耗氣不少,經脈心氣,可都平順?」
公冶乾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安定:「勞大哥掛心,已然理順。此番動手,隻是將近日所思所悟,用在拳腳之上,確有進益。」
鄧百川望著湖麵煙波浩渺,晚風輕拂,漾開細碎漣漪,輕聲一嘆,語氣裡藏著幾分歷經世事的通透:「我看得出來。你自北地歸來,心沉了,氣定了。從前事事以公子、以復國大業為先,一顆心終日懸著,半刻不得安寧,連練功都帶著幾分急切執念。如今……你是真正放下外擾,通透自守了。」
公冶乾默然靜聽,心中一片澄明,並無半分波瀾。
鄧百川聲音放輕,僅二人可聞,字句沉穩:「咱們受慕容氏三世恩義,該守的本分、該盡的心力,此生不改,萬死不辭。隻是咱們四人,本是江湖漢子,胸中有俠氣,行事有底線。本分之內,刀山火海,自當義無反顧;若是舉措不仁、傷及無辜,我輩但守本心,潔身自好便是。」
他目光微沉,語聲輕淡,再添一句,點到即止:「你我心中明白便夠,世事趨急,凡事內斂自持,行止有度即可。」
公冶乾目光微斂,心底早已篤定,輕輕頷首:「大哥放心。恩義不敢忘,俠義不可失。該做的,必不能少;其餘諸事,自有分寸,此間輕重,我省得。」
鄧百川深深看他一眼,微微點頭。兄弟同心,誌趣相契,不必多言,已然相通。這份無需言說的默契,正是他們四人追隨慕容復多年,始終不離不棄的根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人並肩緩步轉回莊中,青石小徑旁草木蔥蘢,太湖水汽氤氳繚繞,襯得燕子塢更似江南仙境。剛行至前庭廊下,便聽莊外門人朗聲傳報,聲音清亮傳遍前庭:
「公子回莊——」
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四人齊齊整衣出迎。
慕容復一身白衣,豐神如玉,年紀雖輕,已然自有慕容少主的威儀氣度。他目光微掃,先在公冶乾身上微微一頓。這位向來持重沉穩的公冶二哥,今日更是氣機深斂,如淵如嶽,修為大進,卻依舊恭謹守禮,不矜不伐,分寸不失。
慕容復心下暗自欣慰。公冶乾本是他最倚重的肱股心腹,如今武道心境雙雙精進,又知禮守節,行事穩妥,越是精進,越是興復大業的強助,他自是欣然,並無半點他念。
一行人入得正廳,分主次立定。
慕容復落座,目光微抬,溫聲道:「公冶二哥,北地一行,辛苦你了。此行諸事,細細說來。」
公冶乾上前一步,垂手躬身,聲調平穩清晰,條理分明:
「屬下此番北地公幹,要務已然辦妥。一批精鐵已在枯河鋪交割妥當,交由暗樁分批次、分路段隱秘南運,沿途接應、隱匿路線均已佈置完善,可保穩妥入境。」
「我沿途順道探查北疆形勢:大名、臨清一帶邊關盤查甚嚴,官府嚴防遼人細作與軍械私運,戒備極重。」
「太行綠林三寨之中,黑風嶺一係暗通遼人,亂石崗與咱們素有舊交,可資借力,其餘匪類不足為慮。遼人亦有武士化裝成商旅,在北地潛行活動。」
「少林一派,近期並無高僧北上,僅有數名俗家弟子在附近行走,暫無異動。」
「另有一事要緊:丐幫大名分舵副舵主,在探查遼人細作時,被邊軍當作奸細擒拿收監,丐幫全舵震動,正四處奔走求援。官府與丐幫小有摩擦,彼此牽製,沿線雖戒備森嚴,卻無暇多顧。」
「我已親自踏勘路況佈防,確認鐵料隊伍隻需避明就暗、擇機而動,便可安然過境。此行一切情勢、脈絡、路徑,屬下均已探明,請公子定奪。」
慕容復靜靜聽畢,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讚許之色:「二哥處事周密,穩妥周全,事事考量到位,此行勞苦,辦得極好。」
他再看向公冶乾,語氣中帶著幾分對兄長的敬重:「我觀你今日氣度沉凝,內力深斂不露,顯是修為又有進境。你根基素來深厚,如今心境更上層樓,可喜可賀。」
公冶乾躬身:「公子謬讚,屬下不敢當。」
慕容復微微抬手,緩聲說道:「此番精鐵南運,牽動官府、丐幫、綠林多方耳目,中原與太湖沿線,近來必然動靜頻生,各處都需人手坐鎮處置,不可稍有疏忽。」
說罷,語聲微正,逐一分派事務:
「鄧大哥。」
鄧百川躬身:「屬下在。」
「精鐵不日即將抵境,後續糧草接應、莊中防務、人手排程,頭緒繁多,須得老成持重者統籌,此事便交由你坐鎮總領,不可疏忽。」
「屬下遵命。」
「包三哥。」
包不同躬身:「屬下在。」
「如今沿岸各舵耳目混雜,人心需安定,約束需重申,你便往太湖沿岸分舵走一趟,查探中原風聲異動,有何訊息,即刻傳回莊中。」
「曉得。」
「風四哥。」
風波惡躬身:「屬下在!」
「我等根基在太湖,水路便是命脈。近來水麵船隻雜亂,哨防備禦不可鬆懈,你便巡查水路崗哨,操練舟師,謹守各處要道。」
「遵命!」
最後,慕容復看向公冶乾,語氣放緩,帶著體恤之意:「公冶二哥,你遠自北地歸來,長途奔波,一路勞頓,便不再遣你遠赴外出,也好稍作休整。曼陀山莊與我是至親,近來北地江湖動盪,風聲甚緊,我這裡有一封私信,囑她謹守山莊、管束門人、莫要捲入官府與江湖紛爭。舅母性子剛直,不喜外人多言,此事又不便假手旁人,唯有你穩妥持重,親自送往,親手交予她手中。你言語間多加委婉,速去速回便是。」
公冶乾躬身正色,聲音沉穩:「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