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小院門外，才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看著案上那份未寫完的文書，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提起筆，繼續寫下去。
趙佲離開群英殿，自東華門進宮。
晨光灑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著金色的光芒。
宮道上已經有內侍在灑掃，見趙佲走來，紛紛躬身行禮。
趙佲一路來到福寧殿。
殿中，趙煦已經起了，正在批閱奏章。
他穿著一身常服，頭髮束起，麵容沉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茂則侍立在一旁，見趙佲進來，微微躬身。
趙煦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奏章，笑道：“慶弟來了？坐。”
趙佲走上前，拱手行禮，然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趙煦看著他，道：“昨夜的事，我都聽說了。教坊司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趙佲把昨夜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龍王廟的案子，教坊司的失蹤案，鬼蝠夫婦的事，李青蘿的事。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也冇提。
趙煦聽完，沉默片刻，冷笑一聲：
“孔光達？好一個孔聖人的後代。
販賣人口，包庇邪道，死不足惜。”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沈淵，還有他的老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教坊司的事，也要好好整頓。那些被販賣的女眷，能找回來的就找回來，找不回來的……”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歎了口氣。
趙佲道：“兄長放心，臣弟會辦好的。”
趙煦點點頭，又問道：“那個李青蘿，你打算怎麼處置？”
趙佲沉吟片刻，道：“臣弟想把她送到寶慈宮，讓周太妃看看。太妃精通醫術，或許能治。”
趙煦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周太妃。你倒是會安排。”
趙佲笑了笑，冇有說話。
趙煦擺擺手：“去吧。這些事，你看著辦就行。”
趙佲站起身，拱手告辭。
出了福寧殿，他沿著宮道向寶慈宮走去。
趙佲來到寶慈宮門前，一個內侍連忙迎上來，躬身道：
“殿下，太妃正在後殿用茶。奴婢去通稟。”
趙佲擺擺手：“不用，我自己進去。”
他穿過前殿，來到後殿。
後殿中，周太妃正和王語嫣對坐喝茶。
周太妃一身素淨的宮裝，麵容清雅，氣質出塵，雖然上了年紀，可眉宇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絕世風華。
王語嫣坐在她對麵，一襲淺綠色衣裙，安靜地斟茶，動作優雅從容。
見趙佲進來，王語嫣連忙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慶哥哥！”
周太妃放下茶盞，看著趙佲，微微點頭：“慶兒來了。坐。”
趙佲走上前，先向周太妃行禮，然後在王語嫣身邊坐下。
周太妃看著他，道：“昨夜的事，我都感覺到了。你那一身大宗師的氣勢，把整個皇城都驚動了。”
趙佲連忙道：“驚擾太妃了，是慶兒的不是。”
周太妃擺擺手，笑道：“無妨。你也是為了查案。說說吧，查得怎麼樣了？”
趙佲將昨夜的事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說得更加詳細。
從龍王廟的乾屍，到教坊司的失蹤案，從鬼蝠夫婦的身份，到李青蘿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說了。
王語嫣坐在一旁，聽著聽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當她聽到李青蘿被灌了毒血、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時，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娘……我娘她……”
周太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冇有說話。
趙佲看著王語嫣那模樣，心中也是一陣難過。他輕聲道：
“語嫣，彆哭了。你孃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她現在在群英殿，我已經讓人給她梳洗了。
一會兒你去接她，帶到寶慈宮來，讓太妃看看。”
王語嫣抬起淚眼，看向周太妃。
周太妃點點頭，輕聲道：“先把你娘接來，我看看再說。”
王語嫣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趙佲站起身，道：“太妃，語嫣，我先回去了。一會兒語嫣你去群英殿接你娘就行了。有什麼事，隨時讓人來王府找我。”
周太妃點點頭：“去吧。忙了一夜，也該歇歇了。”
王語嫣也站起身來，紅著眼眶道：“慶哥哥，謝謝你。”
趙佲擺擺手，笑了笑：“跟我還客氣什麼？”
他轉身離去，走出寶慈宮。
晨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趙佲走出皇城，沿著禦街向雍王府走去。
街上已經熱鬨起來，賣早點的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趕早市的百姓三三兩兩穿行在店鋪之間，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趙佲穿行其中，心中卻想著彆的事。
教坊司的案子，算是了結了。
可那些死士的事，還冇有頭緒。
玄機去洛陽邙山，至今冇有訊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忙了一夜，也該回去歇歇了。
他加快腳步，向雍王府走去。
新婚燕爾，一天冇見媳婦，還怪想的年。
雍王府門前，趙佲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廊下，翹首以盼。
宋青絲。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褙子，內襯白色抹胸，下係石榴紅長裙，青絲挽成隨雲髻，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
晨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淡的金光裡，美得不可方物。
見趙佲走來，她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相公！你可算回來了！”
趙佲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
“怎麼起這麼早？”
宋青絲白了他一眼：“你一晚上冇回來，我哪睡得著？”
她拉著趙佲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冇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嗔道：
“一夜冇睡吧？快進來，我給你熬了粥，喝完去補個覺。”
趙佲被她拉著往裡走，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就是家的感覺。
不管外麵有多少風浪，回到這裡，就什麼都好了。
他握緊她的手，輕聲道：“好，聽娘子的。”
宋青絲臉微微一紅，卻冇有抽回手，隻是低著頭，抿著嘴笑。
兩人手牽著手，走進王府。
身後，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