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知道，近日恐怕是師姐最虛弱的時候。
那門八荒**唯我獨尊功，威力無窮，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每三十年便要返老還童一次，功力盡失，需重新修鍊。
當年她正是在師姐行功的關鍵時刻出手偷襲，才害得師姐永遠長不大，成了一個女童模樣。
這件事，是她與師姐之間解不開的死結。
算算日子，師姐的返老還童之期，就在這幾日了。
這些人選在這個時候聚會，打的什麼主意，不言而喻。
李秋水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這些人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四周的眾人聽她親口承認與天山童姥有仇，頓時一陣竊竊私語。
那聲音嗡嗡嗡的，像是一群蒼蠅在耳邊盤旋。
“這姑娘也是來找童姥尋仇的！？”
“看她年紀輕輕，能有什麼仇！？”
“莫非是童姥殺了她全家！！？”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李秋水充耳不聞，麵色如常。
不平道人見時機成熟，臉上笑容更盛。
他轉過身，麵向眾人，朗聲說道：
“各位受盡天山童姥的淩辱荼毒，實無生人樂趣，天下豪傑聞之，無不扼腕。
各位這次奮起反抗，誰不願相助一臂之力？
貧道這等無能之輩，也願拔劍共襄義舉！”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言辭，彷彿真的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之士。
說罷，他又轉向李秋水，目光殷切：
“姑娘，你以為如何？”
李秋水看著他，心中冷笑。
這牛鼻子倒是會順桿爬。
她不過隨口應了一句，他便順勢將她拉入夥了。
不過……正合她意。
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淡：“可以。”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彷彿隻是隨口應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聽在眾人耳中，卻別有一番分量。
這姑娘雖然年輕，可方纔一出手便殺了碧磷洞的幾人，內力震碎了銅鼎。
這份功力，在場之人無人能及。
有她加入，無疑多了一大助力。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烏老大卻麵色微變。
他看了看李秋水，又看了看不平道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片刻之後，他擠出一絲苦笑，拱手道：
“道長不知從何處得來訊息，那全是傳聞之誤。
童姥她老人家對我們管束得是嚴了一點，那也是為了我們好。
我們感恩戴德，怎說得上‘反抗’二字？”
他說得小心翼翼，眼神卻閃爍不定。
李秋水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暗暗好笑。
感恩戴德？
你們這群人深更半夜聚集在這荒山野嶺，密謀對付師姐，還說什麼感恩戴德？
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
不平道人卻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在夜空中回蕩，震得四周的樹葉簌簌作響。
“如此說來，倒是貧道的多事了。”
他笑罷，轉向李秋水，“姑娘，咱們同上天山去跟童姥談談，便說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朋友們對她一片孝心，正商量著要給她老人家拜壽呢。”
他說著，身形微動，已飄然靠到了李秋水身邊。
李秋水眉頭微微一蹙。
這人靠得也太近了。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臭味，讓人有些不適。
她心中惡寒，麵上卻不動聲色，也沒有躲開。
她倒要看看，這牛鼻子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人叢中卻已有人驚撥出聲：
“烏老大，不能讓這牛鼻子走！泄露了機密，可不是玩的！”
那聲音尖厲急切，充滿了驚慌。
又有人喝道：“連這小丫頭也一併截下來！一個都不能放走！”
一個粗壯的聲音叫道：“一不做，二不休，咱們今日豁出去啦！大不了跟這牛鼻子拚了！”
隻聽得嚓嚓、唰唰、嗆嗆，兵刃聲響成一片。
各人本來已經收起的兵器，又都拔了出來。
刀光劍影在綠幽幽的燈火映照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李秋水目光掃過那些拔出兵器的人，心中古井無波。
這些人，她彈指可滅。
不平道人卻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戲謔，幾分不屑：
“你們想殺人滅口麼？隻怕沒這麼容易。”
他突然提高聲音，大聲叫道：
“芙蓉仙子！
這裏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陰謀反叛童姥，給我撞破了陰謀，要殺我滅口呢！
救命啊，救命啊！不平老道我今日可要鶴駕西歸啦！”
那聲音遠遠傳了出去，在四下裡的山穀中回蕩，激起一陣陣迴響。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不平道人話聲未息，北邊山峰上忽然傳來一個女子聲音，清脆爽朗，在夜空中格外響亮：
“牛鼻子，誰要你多管閑事？人家早就佈置得妥妥貼貼，這一下發難，天山那位可就倒足了大黴啦。我這便上天山去問問她，瞧她又有什麼話說？”
那聲音從三四裡外傳來，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那人就在耳邊說話。
這份功力，比起不平道人，竟也不遑多讓。
眾人一聽，盡皆神色大變。
有那心思靈動的，已明白過來。
不平道人早有準備！
這女子藏在遠處接應，他們就算殺了不平道人和這白衣女子，也堵不住那女人的嘴。
那女人若真上天山去報信，他們苦心籌劃的計劃，便要付諸東流。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夾雜著幾聲咒罵。
“他孃的，這牛鼻子早有預謀！”
“這下可糟了，機密泄露了！”
“怎麼辦？烏老大，你拿個主意啊！”
烏老大臉色鐵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那女人的來歷。
芙蓉仙子，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與不平道人交情莫逆。
這兩人若是聯起手來，再加上那深不可測的白衣女子，這五六百人，未必能留的下他們。
何況，殺了他們又能如何？
訊息已經傳出去了，殺了人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咬了咬牙，終於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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