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白衣飄拂,掠過山石林木,向那綠色火箭升騰之處掠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她心中卻愈發清明。
那綠油油的燈火、那邪異的氣息、那不知死活的老者,種種跡象都指向一點:
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片刻之間,眼前豁然開朗。
山穀之中,竟是一處頗為開闊的平地,四周怪石嶙峋,樹木稀疏。
平地正中,赫然立著一尊銅鼎,高約丈餘,通體黝黑,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冷光。
鼎中有一道煙氣裊裊上升,細如一線,卻其直如矢,筆直地刺向夜空,彷彿要將天幕捅出一個窟窿。
銅鼎旁躺著一人,正是那發訊號的老者。
他此刻氣息奄奄,卻兀自睜大了眼,氣憤憤地望著飄然而至的李秋水。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不甘和怨毒,彷彿在說:你等著,會有人替我報仇的。
李秋水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目光掃過那銅鼎,眉頭微微一挑。
“是川西碧磷洞桑土公一派。”她淡淡道。
桑土公一派擅長用毒,這銅鼎裡燃的,想必是某種傳訊或警戒的毒煙。
她轉向那老者,“還能喘氣嗎?此地離靈鷲宮還有多遠?”
那老者嘴唇哆嗦,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不是不能說話,而是不願說。
那雙三角眼裏滿是怨毒,死死盯著李秋水,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裏,帶到陰曹地府去。
李秋水看著他那眼神,便明白問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本是來求和的,不想剛到山腳下,就沾了血。
雖然這些人主動招惹,但死在她手裏,傳到師姐耳中,不知又要生出多少誤會。
可那又如何?
她李秋水行事,何須向人解釋?
既然你不識相,那就去死吧。
她隨手一揮,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拂去衣襟上的塵埃。
那老者脖子一歪,眼中的怨毒凝固成永恆,氣絕身亡。
李秋水轉身便走,白衣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淡淡的弧線。
她沒有回頭看那銅鼎,也沒有多看那老者一眼。
這樣的人,死在她手裏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值得多費心神。
沒走出多遠,忽然——
“何方高人,到萬仙大會來搗亂?當真將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都不放在眼內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中氣十足,帶著幾分質問,幾分怒意,還有幾分試探。
李秋水腳步不停,隻是微微側首,淡淡道:“我隻是想問一下路。”
那聲音極輕,彷彿隨口一說,卻又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突然之間——
四下裡哈哈、嘿嘿、嗬嗬、哼哼笑聲大作,越笑人數越多。
初時不過十餘人發笑,到後來四麵八方都有人加入大笑,聽聲音不下五六百人。
笑聲此起彼伏,有的粗獷,有的尖細,有的陰惻惻,有的豪放不羈,交織成一片詭異的聲浪,在山穀中回蕩。
李秋水依舊站在原地,白衣如雪,麵色如常。
她心中暗道:一群小老鼠,裝神弄鬼。
以她如今大宗師的境界,自然一眼便看出這些人的深淺。
絕大多數不過是後天武者,先天境的也不過十幾人,宗師境的,一個都沒有。
這樣一群人,就算再來一千個,她也彈指可滅。
不過她沒有拆穿。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陪他們玩玩。
正好看看,他們要搞什麼名堂。
師姐經營靈鷲宮多年,手下收攏了無數旁門左道,莫非就是這些人?
眾人鬨笑聲中,剛才那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和不滿:
“你這丫頭說話輕描淡寫,把事情看得也忒簡單了。
你出手傷了咱們兄弟,萬仙大會群仙就此放你過去,三十六洞和七十二島的臉皮,卻往哪裏擱去?”
話音落下,忽然——
四麵八方都有燈火升起。
那燈火不是尋常的燈籠火把,而是一盞盞綠油油的怪燈,有的掛在樹梢,有的插在石縫,有的被奇裝異服的人提在手中。
燈火忽明忽暗,幽幽閃爍,映照在各人臉上,奇幻莫名,宛如鬼域。
李秋水目光掃過,將那些藏在燈火後的人影盡收眼底。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俊有醜,既有僧人,亦有道士,有的大袖飄飄,有的窄衣短打,有的是長須飛舞的老翁,有的是雲髻高聳的女子。
服飾多數奇形怪狀,與中土人士頗不相同。
有的穿著斑斕獸皮,有的裹著粗麻布片,有的披頭散髮赤著雙足,有的卻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倫不類。
一大半人持有兵刃,兵刃也大都形象古怪,說不出名目。
有彎彎曲曲的蛇形劍,有碩大無朋的銅錘,有綴滿鐵刺的狼牙棒,有不知什麼骨頭磨成的骨刀……
李秋水看著這些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荒謬之感。
這就是“萬仙大會”?這些歪瓜裂棗,也配稱“仙”?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那裏,白衣在綠幽幽的燈火映照下,彷彿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
那容顏絕世,那氣度從容,與周圍這些奇形怪狀的人形成鮮明對比,宛如九天仙子落入了魑魅魍魎的巢穴。
那為首之人見她不答話,心中微微惱怒,卻也沒有當場發作。
他身形一動,向那死去的老者屍體旁掠去,想先檢視一下情況。
走到燈火明亮處,那人的相貌才顯露出來。
這是一個大頭老者,一顆大腦袋光禿禿地,半根頭髮也無,臉上巽血,遠遠望去,便如一個大血球一般。
這人正是海南島五指山赤焰洞的端木元。
端木元蹲下身,伸手搭上那老者的脈門。
入手冰涼,全無跳動。
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搖了搖頭,正要鬆開手,忽然——
砰!
一聲悶響。
那老者靠著的大鼎,竟發出陣陣碎裂聲,先是幾道細密的裂紋出現在鼎身上,隨即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端木元大驚,連忙要退,卻哪裏來得及?
砰的一聲巨響,銅鼎炸成了碎片!碎片四散激射,有幾片擦著端木元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陣刺痛。
端木元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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