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內,燈火通明。
趙煦端坐於堂上,章惇等一眾宰輔分列兩側,個個麵色沉靜,彷彿外頭的喊殺聲不過是夜風過耳。
趙顥坐在那把賜給他的椅子上,麵色灰敗。
趙孝騫依舊癱在地上,無人理會。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所有人齊齊望向門口。
趙和慶大步踏入,身後跟著苗授。
二人的衣袍上並未粘血,但遠遠就能聞到血腥之氣。
趙和慶走到堂中,單膝跪地,抱拳道:
“官家,逆賊已全部肅清。”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入宮死士共計兩千七百二十人,全部殲滅,無一漏網。
我軍傷亡三百餘人,諸宮室皆無犯,太後、皇後及諸宮眷安然無恙。”
趙煦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可隨即,他眉頭微微一挑:
“兩千七百二十人?”
他看向趙和慶,語氣裏帶著一絲疑惑:
“密報上不是說,有三千人嗎?”
說著,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趙顥。
趙顥坐在那裏,麵上毫無表情,可心臟卻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千人?!
這侄子竟然瞭解的這麼清楚!
他明明準備了三千人。
怎麼隻剩兩千七?
那三百人呢?
他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
有人提前叛逃?有人臨陣退縮?還是……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六十號。
那個他派去護送趙佶回府的六十號。
還有六十號手下的那些死士……
他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是他?
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裏的“好侄兒”,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遂寧郡王,那個他以為不過是顆棋子的小子。
竟然在背後給他來這麼一手?
趙顥死死盯著麵前的地磚,麵上依舊毫無波瀾,可胸腔裡卻像被人塞進了一把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好。
好得很。
趙和慶看了一眼趙顥,又收回目光,淡淡道:
“入宮的死士已全部誅殺,無一活口。
至於為何人數不符——”
他頓了頓:
“恐怕是有人提前得到了訊息,臨時撤走了部分人手,沒有參與行動。”
趙煦聞言,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不在意:
“無妨。不過是跑了幾隻小老鼠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陰影處:
“張茂則。”
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垂手而立,正是內侍省都知張茂則。
“臣在。”
趙煦道:
“派人清理乾淨。該收的收,該埋的埋,該封口的,一個都別留。”
張茂則躬身:
“臣遵旨。”
他轉身,無聲無息地退出政事堂,消失在夜色中。
趙煦站起身,走到趙和慶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慶弟辛苦了。”
趙和慶抬起頭,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趙煦又轉向苗授,鄭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禮:
“苗老將軍辛苦了。”
苗授連忙側身避開,抱拳道:
“官家折煞老臣了。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當官家親謝。”
趙煦直起身,看著他,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敬重:
“老將軍六十有七,仍披甲上陣,親臨戰陣。這份忠心,這份擔當,我銘記於心。”
苗授眼眶微微一熱,卻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低下了頭。
趙煦轉過身,向趙顥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燈火映在他年輕的臉上,那張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睛裏,卻有著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東西。
他在趙顥麵前停下。
俯下身,湊到趙顥耳邊。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
“皇叔。”
趙顥渾身一僵。
“你一直覺得,”趙煦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根根針,紮進趙顥的心底,“我不能生育,對吧?”
趙顥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一直以為,隻要熬到我駕崩,這大宋的江山,遲早是你的,對吧?”
趙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惜啊,皇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皇後早就有了身孕。下個月,朕就有皇子出生了。”
趙顥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麼?
皇後……
有孕?
怎麼可能?
他明明安插了那麼多眼線在宮裏,明明讓人密切監視著福寧殿和坤寧殿的一舉一動,怎麼會……
怎麼會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趙煦。
那張年輕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
可那笑容,此刻在燈火下,卻顯得格外刺眼,格外鋒利。
趙顥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老血,再也壓不住了。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灑在政事堂的青磚地麵上,觸目驚心。
趙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關切:
“皇叔!皇叔你怎麼了?”
那關切,真摯得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擔心叔父安危的好侄兒。
趙顥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擔憂和關切。
可那雙眼睛裏,卻平靜如水。
趙顥忽然笑了。
那笑容慘淡而淒涼,帶著鮮血的嘴角,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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