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一君，你和我坐鎮中軍，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武田一郎最後道：“諸位，今夜註定無眠。
熬過去，我們還有生機；熬不過去……”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廳內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八張凝重而焦慮的臉。
窗外，海風呼嘯，浪濤聲聲，如戰鼓催征。
上大陳島東北方向五裡，有一座小島，形如長蛇，故名蛇山島。
此島麵積不大，荒無人煙，隻有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灌木。
此刻，在島西側一處隱蔽的岩洞中，五名黑衣暗衛正圍坐在微弱的火光旁。
火堆上架著一個小鐵鍋，鍋裡煮著魚湯，香氣四溢，卻無人有心思品嘗。
隊長賀尋年約三十，麵容黝黑，是戊字隊的副隊正。
他正用一塊磨刀石，細細打磨手中的短刀。
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刃口薄如蟬翼。
“頭兒，倭寇今晚不太對勁。”
一名年輕暗衛低聲道，“往日這個時候，島上早就安靜了。
可今天，你看那燈火，比平時多了三成，而且人影幢幢，像是在搬什麼東西。”
賀尋頭也不抬：“繼續觀察。戚歸，你眼睛最好，上瞭望點盯著。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是！”那名喚作戚歸的暗衛應聲，貓腰鑽出岩洞，如狸猴般攀上洞口上方的岩石，隱入陰影中。
其餘幾人繼續沉默。
他們都是老手，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儲存體力、保持警惕纔是最重要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洞口傳來細微的響動。
戚歸滑進來，麵色凝重：
“頭兒，倭寇有大規模動作。
港口那邊，至少有十幾艘船在裝貨。
島上燈火通明，許多人來回奔走，像是在……準備撤離。”
“撤離？”賀尋手中磨刀的動作一頓。
“對。而且我剛纔看到，有四艘小船從港口駛出，分朝四個方向劃去，看樣子是派出的探子。”
戚歸道，“其中一艘朝我們這個方向來了，不過繞過去了，應該是去更北麵的海岸。”
賀尋立刻站起身：“倭寇察覺了。不能再等。傅深！”
“在！”一名精悍暗衛應聲。
“你馬上駕快船回千頭山，向殿下稟報：
倭寇似有察覺，正在準備撤離，並派出多批探子。建議立即採取行動，遲則生變。”
“是！”傅歸抱拳，轉身衝出岩洞。
片刻後，遠處傳來輕微的水聲，一艘小船如箭般劃破黑暗，朝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賀尋看向剩餘三人：“向北尋、陳啟、米陽，收拾裝備，我們出發。”
“頭兒，去哪？”
“上大陳島外圍，近距離監視。”
賀尋眼中寒光閃爍，“殿下有令，絕不能讓倭寇跑了。
若他們真要逃，我們就算拚了命，也要拖住他們，等大軍到來。”
“是！”三人齊聲應道，迅速收拾弓弩、匕首、火油罐等裝備。
賀尋最後看了一眼岩洞，將火堆踩滅。
黑暗中，四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登上船，朝上大陳島方向潛去。
子時，千頭山。
趙和慶站在洞口崖邊，任憑夜風吹拂。
他沒有睡，也睡不著。
心中那根弦一直緊繃著，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王平。
“殿下，您該休息了。”
王平低聲道，“明日還有大事。”
趙和慶搖頭：“睡不著。郡主呢？”
“郡主在後室休息，已經睡下了。”
王平道，“她連日奔波，確實累了。”
趙和慶點頭，忽然問道：
“王平，你說倭寇現在在做什麼？”
王平一愣：“這個……屬下不知。”
“我猜，他們應該也睡不著。”
趙和慶望著漆黑的海麵，“兩批陰陽師和忍者音訊全無，派出的探子也石沉大海。
隻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覺到危險。”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如果我是倭寇首領，現在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撤離，放棄經營多年的巢穴，逃往別處。
第二，孤注一擲，派更多人手探查，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殿下覺得他們會選哪個？”
“聰明人會選第一個。”
趙和慶道，“但人都有僥倖心理。
多年基業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
我猜，他們會一邊準備撤離，一邊做最後的試探。”
正說著，遠處山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暗衛飛奔而來，單膝跪地：
“殿下！蛇山島急報！”
趙和慶心中一凜：“講！”
暗衛喘息著，將賀尋的話複述一遍。
當聽到“倭寇似有察覺，正在準備撤離”時，趙和慶眼中寒光爆射。
“果然！”他轉身看向王平，“宋青雲的大軍到哪了？”
王平迅速答道：
“寧海軍今日午後已出海南下，按腳程計算，明日正午前應能抵達龍頭島海域。”
“正午……”趙和慶眉頭緊鎖。
“太晚了。倭寇若今夜開始撤離，到明日正午，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在崖邊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海風呼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不能等了。必須現在就動手，拖住他們。”
“殿下，我們人手不足……”王平急道。
“我知道。”趙和慶打斷他，“所以不是強攻，是破壞。目標是倭寇的船隻，毀了他們的船，他們就跑不了。”
他看向那名報信的暗衛：“蛇山島現在還有多少人？”
“賀隊長帶了三人去近距離監視，島上應該還有四名暗衛，加上海上巡遊的五人，總共九人。”
“九人……”趙和慶沉吟，“加上千頭山能抽調的……王平，我們能抽出多少人手？”
王平快速計算：“山中必須留守二十人保護郡主。能抽調的最多十五人。”
“十五加九，二十四。”
趙和慶點頭，“夠了。二十四名暗衛，突襲上大陳島港口，不求殺敵，隻求毀船。”
他看向王平，一字一頓：
“王平，你親自帶隊。
四更行動，那時候人最困，防備最鬆懈。
記住，用火攻。
船一著火，倭寇必亂。
你們趁亂撤離，不可戀戰。”
王平肅然抱拳：
“屬下明白！但殿下，您身邊不能沒人……”
“以我的武功，天下誰能輕言留下我？！”
趙和慶擺擺手，“快去準備。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即撤退，不可勉強。”
“是！”
王平轉身快步離去。
趙和慶獨自站在崖邊，望著漆黑的海麵，心中默默計算。
四更天，寅時。
距離現在還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二十四名暗衛將突襲上大陳島，以火攻毀船。
若成功，倭寇將被困在島上，等明日寧海軍一到，便是甕中捉鱉。
若失敗……
趙和慶搖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不能失敗，也失敗不起。
“師姐……”他喃喃自語，“但願一切順利。”
身後，山洞中傳來輕微的響動。
趙寧兒走了出來，身上披著鬥篷，顯然是被吵醒了。
“慶兒，怎麼了？”
她走到趙和慶身邊，輕聲問道。
趙和慶沒有隱瞞，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趙寧兒聽完，沉默片刻，道：
“讓我去吧。我武功比普通暗衛高，更能幫上忙。”
“不行。”趙和慶斷然拒絕，“師姐，你剛奔波數日，體力未復。而且……”
他看著她，“你是郡主，是我的師姐，我不能讓你冒險。”
“可你就能冒險？”趙寧兒瞪他。
“我是男人，是郡王，更是此次剿倭的主帥。”
趙和慶語氣堅定，“師姐，你留在山上，幫我坐鎮。若王平那邊需要接應，你還得帶人去救。”
趙寧兒知道他說得有理，但心中仍是擔憂。
她看著趙和慶年輕而堅毅的側臉，忽然伸手，輕輕抱了他一下。
“慶兒，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她聲音有些哽咽。
趙和慶身體一僵，隨即放鬆，輕拍她的背：
“師姐放心。我還沒娶媳婦呢，不會死的。”
“胡說八道！”趙寧兒捶了他一拳，破涕為笑。
兩人並肩站在崖邊，望著漆黑的海麵。
遠處，上大陳島的方向，隱約可見點點燈火，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那是倭寇的巢穴。
也是今夜，即將燃起戰火的地方。
海風更急了，捲起千層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隆隆的聲響，如戰鼓，如號角。
寅時將近。
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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